第29章 三言兩語撥風雲,小計巧懲惡奴才(1 / 1)
風暖宮外,漢白玉的臺階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範建與海公公一左一右,侍立在宮門兩側,等候著自家主子。
兩人之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誰也不看誰,氣氛卻比殿內皇后的臉色還要凝重幾分。
趙膏從殿內踱步而出,他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總管太監服,腰間的玉帶上掛著皇后親賜的荷包,走起路來,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子新貴的氣焰。
他先是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的海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不是海公公嗎?今兒個日頭好,您老也出來曬曬太陽?也是,年紀大了,骨頭脆,是該多曬曬,免得哪天受了潮,散了架,可就沒人伺候德妃娘娘了。”
海公公的臉皮抽搐了一下,那張平日裡笑呵呵的老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趙總管說笑了。咱家這把老骨頭,雖然比不得趙總管年輕力壯,但伺候娘娘的忠心,卻是天日可鑑。不像某些人,仗著主子寵信,就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尾巴翹得比天還高。”
“你!”趙膏被戳到痛處,臉色一變。
他最恨別人說他仗勢欺人,可偏偏他做的就是這種事。
他冷哼一聲,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範建,臉上的表情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堆滿了虛偽的笑容:“這位想必就是範公公了吧?昨日在刑場之上,範公公臨危不亂,智計百出,不僅救了德妃娘娘,還得了皇上的親口封賞,真是年少有為,讓咱家好生佩服啊!”
他這話說得極為熱絡,彷彿兩人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範建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躬身:“趙總管謬讚了,奴才愧不敢當。昨日不過是僥倖,全賴皇上和娘娘洪福。”
“誒,範公公何必自謙。”趙膏上前一步,親熱地拍了拍範建的肩膀,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又恰好能讓一旁的海公公聽見,“依咱家看,這坤寧宮啊,遲早是範公公你當家做主。海公公他畢竟是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很多事怕是有心無力。往後,坤寧宮還得靠範公公你這樣的年輕人撐著啊。”
這話,就說得極為誅心了。
他這是明晃晃地在挑撥離間,捧一踩一,想讓範建和海公公生出嫌隙,最好是鬥個你死我活。
海公公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死死地盯著範建,眼神中充滿了猜忌和警惕。他本就嫉妒範建的風頭,如今被趙膏這麼一挑撥,心中的不滿和怨氣更是被無限放大。
範建心中暗罵趙膏陰險,但他面上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模樣。
他猛地後退一步,對著海公公“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委屈:“海公公明鑑!奴才對您忠心耿耿,絕無半點二心!趙總管這番話,分明是想挑撥我們主僕的關係,其心可誅啊!”
他這一跪,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範建會來這麼一出。
海公公也愣住了,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臉“忠心赤誠”的範建,心中的怒火和猜忌,頓時消散了大半。
範建卻沒停,他抬起頭,義正詞嚴地對著趙膏說道:“趙總管!您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紅人,奴才不敢得罪。但您也不能如此汙衊奴才,離間我和海公公!海公公待我恩重如山,是我入宮的領路人,在我心中,他便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般!您今日這番話,不僅是侮辱我,更是在打海公公的臉!我範建雖然人微言輕,但也容不得別人如此欺辱我的‘父親’!”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尤其是那句“再生父母”,直接把海公公給捧到了天上。
海公公聽得是心花怒放,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看著範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慈愛和欣慰,那點僅存的芥蒂也煙消雲散了。
他上前一步,親自將範建扶了起來,拍著他的後背,感動得老淚縱橫:“好孩子,好孩子啊!咱家沒看錯你!有你這番話,咱家這心裡,就比喝了蜜還甜!”
說著,他轉過頭,對著臉色陣青陣白的趙膏冷哼一聲:“趙總管,聽見了嗎?我們坤寧宮上下,團結一心,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您還是省省心吧!”
趙膏被範建和海公公這一唱一和給氣得差點吐血。他本想看一場狗咬狗的好戲,結果反倒成了那個挑撥離間的小人,還讓這兩人當眾秀了一把“父子情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正要發作,範建卻又搶先開了口。
範建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對著趙膏躬身道:“趙總管,方才奴才情急之下,言語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奴才一般見識。其實,奴才心裡對您也是敬佩得很。”
趙膏一愣,不知道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範建繼續說道:“奴才聽說,趙總管您不僅深得皇后娘娘信賴,更是宮中有名的‘百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宮裡宮外,沒有您不知道的事兒。奴才初來乍到,正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請教一二。”
這高帽子一戴,趙膏的臉色好看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哦?何事?”
範建湊上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奴才聽說,咱們宮裡新進了一批西域進貢的‘神仙水’,據說塗抹在臉上,能讓人青春永駐,容顏不老。不知趙總管可曾聽聞?這等好東西,若是能弄到一些獻給皇后娘娘,豈不是大功一件?”
“神仙水?”趙膏皺起了眉頭,在腦子裡飛速搜尋。他自詡宮中萬事通,卻從未聽過這東西。
“是啊!”範建說得煞有介事,“據說那水金貴得很,尋常人見都見不到。奴才也是聽一個出宮採買的老鄉無意中提起的,說那水裝在一個琉璃瓶裡,無色無味,但功效神奇。他還說,只有宮裡最有權勢的總管,才有可能接觸到。”
範建一邊說,一邊用無比崇拜的眼神看著趙膏。
趙膏被他看得有些飄飄然,心中也開始犯嘀咕:難道真有此物?是我孤陋寡聞了?不行,這等能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臉的機會,絕不能錯過!
他沉吟片刻,故作高深地說道:“此事……咱家倒是略有耳聞。只是那東西極為罕見,不易尋得。你倒是有心了。”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孝敬主子。”範建笑道,“既然趙總管知道,那奴才就放心了。奴才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那老鄉還說,這‘神仙水’有個奇特的辨別之法。”範建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說,此水雖無色無味,但若是滴在滾燙的茶水裡,便會立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蘭花香氣,經久不散。不知……是不是真的?”
趙膏一聽,心中暗喜。連辨別之法都有,看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他若是能找到此物,獻給皇后,那功勞可就大了去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嗯,確有此說。”
就在這時,德妃和皇后等人從殿內走了出來。
範建見狀,連忙結束了話題,退到一旁。
趙膏則快步迎了上去,跟在皇后身邊。他心裡惦記著那“神仙水”的事,一路上都在琢磨著該去哪裡尋找這寶貝。
而範建,看著趙膏那副深思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壞笑。
他剛才說的“神仙水”,自然是胡編亂造的。但那所謂的“辨別之法”,卻暗藏玄機。
滾燙的茶水,無色無味的液體,蘭花香氣……這幾樣東西組合在一起,範建的腦海裡只有一個答案。
他已經給趙膏挖好了一個坑,一個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