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錦衣衛拿人立兇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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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內,地龍燒得極旺,連空氣都透著股燥熱。

皇后靠在鳳榻上,只覺得這股燥氣直往心口裡鑽。

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原本端莊的容顏上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出宮一趟,本意是散心,順便處理些見不得光的隱秘,可走在熟悉的密道里,她卻覺得處處都不順手。

習慣了趙膏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習慣了趙膏替她將所有礙眼的東西提前掃清。

如今身邊換成了旁人,哪怕是再機靈的宮女太監,也總顯得笨手笨腳。

“娘娘,可是頭風又犯了?”

更衣完畢的銅鈴從內殿走出。

她已經卸下了那身偽裝的鳳袍,換回了尋常大宮女的服飾。

見皇后眉頭緊鎖,她極有眼色地走上前,替皇后輕輕按揉著兩側的太陽穴。

“趙膏死得太不是時候。”皇后閉著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本宮如今想往宮外遞個話,或者辦些私事,竟連個趁手的人都挑不出來。這偌大的鳳儀宮,難不成就沒一個能頂事的?”

銅鈴手上的動作不停,腦子裡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她知道,這是個天大的機會。若是能舉薦個得力的人,自己在皇后心裡的分量便能再重上幾分。

“娘娘若是發愁這個,奴婢倒想起一個人來。”銅鈴輕聲試探。

“說。”

“趙膏生前,收過幾個義子。

其中有個叫趙連英的,最得他的真傳。

這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但趙膏生前最信得過他,許多宮外的暗線和私產,都是交由他在打理。

娘娘若是缺個跑腿辦事的,不如叫他來試試?”

皇后睜開眼,鳳目中閃過一道精光。趙膏的義子?若真接手了趙膏的暗線,倒確實是個現成的好棋子。

“去,把他給本宮叫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個身材幹瘦、面容透著幾分陰柔的太監被領進了鳳儀宮。

此人一進殿,便極為規矩地跪伏在地,行了個大禮,連頭都不敢抬。

“奴才趙連英,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這人看著倒比趙膏年輕些,只是眉眼間少了趙膏那股子狠厲,多了一副諂媚的圓滑。

“起來回話。”皇后端起茶盞,撥了撥浮沫,“聽銅鈴說,你乾爹生前,最器重你?”

趙連英弓著身子站起,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趕緊答道:“回娘娘的話,乾爹在時,確實常教導奴才,說咱們做奴才的,命都是主子的。乾爹去了,奴才這心裡就像被剜了一塊。若能有機會替娘娘盡忠,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這番表忠心的話說得漂亮。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茶盞:“趙膏不在了,他那個掌事太監的位置還空著。本宮有意讓你頂上,你可願意?”

趙連英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掌事太監!

那可是鳳儀宮的太監總管,正兒八經的四品大員!

他本以為乾爹一死,自己這輩子也就只能在底層混吃等死了,沒想到這潑天的富貴竟直接砸在了自己頭上。

“噗通”一聲,趙連英再次重重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金磚上砰砰作響。

“奴才願意!奴才願為娘娘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本宮不要你當牛做馬,只要你辦好事。”皇后身體微微前傾,衝他招了招手,“走近些。”

趙連英趕緊膝行上前,湊到鳳榻邊。

皇后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

話音剛落,趙連英臉上的狂喜便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退了個乾乾淨淨。

他渾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連牙齒都在打顫。

這哪裡是差事,這分明是去閻王殿裡拔閻王的鬍子!

稍有不慎,別說自己,連祖宗十八代都得被翻出來挫骨揚灰。

“怎麼?”皇后將他的恐懼盡收眼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辦不到?若是辦不到,本宮現在就送你去見你乾爹,讓他親自教教你規矩。”

“能!奴才辦得到!”趙連英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猶豫半點,拼命地點頭,“娘娘放心,奴才就算拼了這條賤命,也一定把事情辦得乾乾淨淨,絕不留半點首尾!”

皇后這才滿意地坐直了身子。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蓋了自己私印的通關手諭,直接扔在趙連英面前。

“拿著本宮的手印,即刻出宮。事情辦妥了,你就是鳳儀宮的總管。辦砸了,你就自己找根繩子吊死在外面,別髒了本宮的眼。”

“奴才遵命!”趙連英雙手顫抖著撿起手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

同一時刻,北鎮撫司衙門。

錦衣衛指揮使郭嘯正盯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卷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江妃失蹤案,陳麻子失蹤案。

這兩樁案子就像兩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肩頭。

皇帝發了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這兩人就像是在這皇宮內院裡憑空蒸發了一般,沒留下半點痕跡。

“大人。”一名錦衣衛千戶快步走入堂內,抱拳行禮,“查到了。”

郭嘯精神一振:“說!”

“屬下帶人查了陳麻子失蹤前幾日的行蹤,發現他最後接觸的人裡,除了坤寧宮的範建,還有一個叫小桂子的小太監。這小桂子與陳麻子是同鄉,又是陳麻子親自領進宮的。屬下查過內務府的記錄,陳麻子失蹤那晚,小桂子曾去過司禮監附近。”

郭嘯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鷹隼般的銳利。

“範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又背靠德妃,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能動。但這個小桂子,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郭嘯冷笑一聲,“傳本官令,即刻去拿人!進了詔獄,本官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半個時辰後。

太監群房的院子裡亂作一團。

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緹騎一腳踹開房門,直接將還在睡夢中的小桂子從大通鋪上拖了下來。

“錦衣衛辦案!帶走!”

小桂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那身標誌性的飛魚服和繡春刀,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

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被兩人架著胳膊往外拖。

“軍爺!軍爺饒命啊!奴才什麼都沒幹啊!”

小桂子的哭喊聲在院子裡迴盪。

周圍的太監們紛紛躲在門窗後面,探頭探腦,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錦衣衛抓人,誰敢多嘴?

拖到院門口時,一股騷臭味突然瀰漫開來。

架著小桂子的緹騎嫌惡地皺了皺眉,低頭一看,只見小桂子的褲襠溼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竟是被活活嚇尿了褲子。

這件事很快就在宮裡傳開了。

太監們茶餘飯後,多了一樁笑料。

“聽說了沒?小桂子被錦衣衛帶走的時候,尿了一褲襠!真是丟盡了咱們太監的臉。”

“丟臉算什麼?進了錦衣衛的詔獄,還能有命出來?那地方扒皮抽筋,鐵打的漢子進去也得脫層皮。小桂子這回,怕是死透了。”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全是嘲諷與篤定。在他們看來,小桂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訊息傳到坤寧宮,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德妃坐在暖閣裡,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轉動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許多。

範建站在一旁,臉色也有些發沉。

“錦衣衛還是動手了。”德妃停下手裡的佛珠,看向範建,“小桂子那膽子,比老鼠還小。他若是頂不住酷刑,把你和陳麻子的事吐出來……”

“娘娘放心。”範建打斷了德妃的話,語氣平靜,眼神卻極冷,“我早前敲打過他。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說出來是個死,不說或許還能活。只是錦衣衛的手段確實毒辣,他能不能熬過去,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德妃嘆了口氣。

錦衣衛直接受命於皇上,辦案期間任何人不得插手,連她這個四妃之首也沒有資格去詔獄要人。

“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了。”德妃站起身,走到佛龕前,點燃了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在香爐裡。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她不信佛,但此刻,她只希望漫天神佛能保佑範建躲過這一劫。若範建折了,她在後宮的根基便塌了一半。

範建看著德妃祈福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從不把命交在老天手裡,他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若是小桂子真的招了,自己該如何在那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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