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按兵不動,以靜制動(1 / 1)
範建沒有急著回宮,而是先在街市上閒逛了幾圈,隨意採買了些無關緊要的日用品和幾包藥材,做足了奉命出宮辦事的模樣,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皇宮的方向踱去。
他心中反覆盤算著今日之事,從進入普渡寺到解決趙連英,再到與皇后那番意料之外的顛鸞倒鳳,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致命的破綻。至於那面紗,更是成了他手中一張意想不到的王牌。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一輛裝飾素雅卻難掩貴氣的馬車正緩緩駛出宮門。範建本想避開,不料那馬車卻徑直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俏臉,正是鎮南將軍府的三小姐,趙霜英。
“範建?”趙霜英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和欣喜,連忙讓車伕停下。她利落地跳下馬車,幾步走到範建面前,“你怎麼出宮了?正好,陪我走走。”
範建一愣,只得應下。
“我剛從宮裡出來,去探望了我姐姐。”趙霜英的語氣輕快,拉著範建沿著護城河的柳蔭道慢慢走著,“太醫說姐姐腹中的龍胎很穩固,看她那副慵懶又滿足的樣子,真是……真是說不出的感覺。”
她側過頭,看著範建,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映著粼粼波光:“你知道嗎?我和姐姐小時候,感情最好。那時候父親和大哥常年鎮守南疆,母親身體又不好,我們倆幾乎是形影不離。我記得有一年夏天,宮裡舉辦荷花宴,我和姐姐偷偷溜到御花園的假山後面掏鳥窩,結果捅了馬蜂窩,被蟄得滿頭是包。姐姐怕我被母后責罰,硬是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替我捱了好一頓板子,自己趴在床上哭了三天,卻還偷偷省下點心讓宮女送給我吃。”
“還有一年冬天,京城下了好大的雪,我們倆在院子裡堆雪人。我非要堆一個和大將軍一樣威風的雪人,結果手凍得通紅。姐姐就把自己的手爐塞給我,自己卻凍得直流鼻涕。後來我們倆都得了風寒,躺在一張床上,一起喝那苦得掉牙的藥湯,還比賽誰喝得快。”
趙霜英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那是屬於少女時代最純粹的記憶。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我們都長大了。她進了這深宮,成了皇帝的女人,如今又要當母親了。可我呢?”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範建,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和迷離,“我到現在,連自己心裡想要的那個男人是什麼樣子,都還沒想清楚。”
說完,她特意瞥了範建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和試探:“範建,你說,你要不是個太監,那該多好。如果你不是,我肯定第一個就考慮你。”
範建的心猛地一跳。趙霜英這番話,幾乎等同於表白了。他看著眼前這張英氣與嬌媚並存的臉,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陣陣幽香,一股原始的衝動升起。
他很想立刻就將這個女人擁入懷中,告訴她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真男人,然後尋個僻靜處,讓她好好領教一下自己的“真本事”。這念頭如野草般瘋長,讓他口乾舌燥。
可理智終究戰勝了慾望。這裡是皇城腳下,宮裡更是耳目眾多,他假太監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便是萬劫不復。
他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將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我不是太監”硬生生嚥了回去,憋得他臉頰都有些漲紅。
“三小姐說笑了。”範建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火焰,用一種恭敬而疏離的語氣說道,“奴才身份卑微,配不上三小姐金枝玉葉。”
趙霜英見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卻也只是一閃而逝。她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沉默地走著,直到皇城門口,才分道揚鑣。看著趙霜英的馬車消失在街角,範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摸了摸懷中那面帶著皇后體香的面紗,又回味了一下趙霜英方才那大膽的試探,心中暗自發狠:等著吧,不管是皇后還是你趙霜英,遲早有一天——
趙霜英回到鎮南將軍府,立刻將德妃懷上龍種的喜訊公之於眾。
訊息一出,整個趙府瞬間沸騰了!下人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趙家老爺子,鎮南將軍趙玄武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即下令,全府上下張燈結綵,大宴三日,以示慶祝!
這等大事自然瞞不住,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場。
一時間,群臣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德妃娘娘有喜了!”
“我的天!皇上年事已高,竟然還能誕下龍種,真是天佑我大乾啊!”
“這可不好說。若是生下個公主還好,萬一……萬一生下的是位皇子,那這朝堂的局勢,怕是又要變天了!”
“是啊!德妃本就聖眷正濃,再加上趙家在軍中的勢力……嘖嘖,太子殿下的地位,怕是要坐不穩了。”
各種猜測和議論在朝野之間流傳,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了坤寧宮,聚焦在了德妃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觀望著,等待著,看她最終,是會誕下一位公主,還是一位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龍子——
與此同時,鳳儀宮。
皇后一回到宮中,便立刻沉下臉,對著殿內的宮女太監們厲聲下令:“把長樂公主給本宮看好了!若是再讓她偷溜出去,本宮就拿你們的項上人頭是問!”
宮女和太監們看著皇后那張佈滿寒霜的臉,聽著她那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倒在地,拼命磕頭。“奴才(奴婢)遵命!再也不敢了!”
他們知道,皇后這次是真的動了怒,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派了最得力的嬤嬤和太監,親自將哭鬧不止的長樂公主“請”回了寢宮,嚴加看管。
打發了長樂,皇后疲憊地坐回鳳榻,想起普渡寺發生的一切,心中仍是餘悸難平。趙連英還沒回來,不知那邊是否處理乾淨。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太子李建成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兒臣,給母后請安。”
“建成?你怎麼來了?”皇后有些意外。
太子走進殿內,對著皇后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兒臣是為德妃懷上龍種一事而來。”
果然如此。皇后心中瞭然,示意他坐下說話。
太子憂心忡忡地說道:“母后,德妃本就深得父皇寵愛,如今又有了身孕。若是讓她誕下龍子,兒臣的地位,恐怕會受到威脅。”
“慌什麼。”皇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沉穩,“她才剛懷上,這十月懷胎,變數多著呢。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還是兩說。更何況,就算生下來,是男是女,也未可知。”
她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眼下正是風口浪尖,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你且稍安勿躁,坐觀其變,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太子聽了母后一番話,心中的焦慮稍減,覺得此言有理,便起身告辭。
太子前腳剛走沒多久,心腹宮女銅鈴便行色匆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她快步走到皇后身邊,附在皇后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切地說道:“娘娘,不好了!趙……趙連英死了!”
“什麼?!”
皇后豁然站起,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臉色大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趙連英!她才剛提拔起來,準備委以重任的心腹,竟然就這麼死了?!
這絕不是小事!
果然,她的驚駭還未平復,殿外便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啟稟皇后娘娘,皇上派人前來,請您去養心殿一趟。”——
幾乎在皇后動身前往養心殿的同時,範建也回到了坤寧宮。
他將途中巧遇皇后車駕,並用長樂公主當幌子,滴水不漏地將事情圓過去的過程,詳細地向德妃稟報了一遍。當然,關於他在石室中與皇后的事,則被他完美地隱瞞了。
當聽到皇后竟然真的在寺廟裡與和尚私會鬼混,德妃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她激動地從軟榻上站起,“本宮現在就去找皇上!定要趁此機會,將這毒婦廢掉!”
“娘娘,不可!”範建立刻伸手攔住了她。
“為何不可?人證物證俱在,她還如何抵賴?”
“人證,那個和尚已經死了。另一個知情人趙連英,也死了。”範建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您就這麼空口白牙地去告發,皇后只需反咬一口,說您是惡意中傷,您覺得皇上會信誰?到時候,非但扳不倒她,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今後更加警惕。”
德妃的腳步頓住了。
範建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娘娘,您何必急於一時?偷吃這種事,是會上癮的。只要我們繼續盯著她,她絕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到時候,我們再來個人贓並獲,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德妃聞言,深以為然。她自己和範建,不就是偷吃上了癮,食髓知味,欲罷不能嗎?她太理解那種感覺了。
“好,就依你所言。”德妃點了點頭,重新坐下,“我們便按兵不動,以靜制動。”
就在這時,宮女青兒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娘娘!範公公!剛剛傳來訊息,皇后被皇上的人請去養心殿了!”
德妃與範建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