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步步驚心養心殿（1 / 1）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後，手中硃筆未停，正全神貫注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皇后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見此情景，便不敢出聲打擾，只是斂聲屏氣，規規矩矩地垂手立在一旁。
她知道，皇帝這是故意的。
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硃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奏摺的輕響。
皇帝沒有抬頭，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她一下，彷彿她只是殿內一尊無足輕重的擺設。
他批閱得很慢，一字一句，極為認真。
皇后就這麼站著，起初還能保持著端莊的儀態，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雙腿開始發酸，後背也漸漸僵硬起來。
殿內明明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可她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往上竄，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
她心中忐忑不安，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皇帝深夜召見，卻又晾著她，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難道……是普渡寺的事敗露了？
不，不可能。
趙連英辦事一向穩妥，不可能留下什麼手尾。
可若不是為此事，又會是什麼？
她胡思亂想著，越想心越慌。
不知不含，半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皇后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雙腿也開始微微發顫。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那沙沙的筆墨聲，終於停了。
皇帝擱下硃筆，端起手邊的參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眸子，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皇后覺得像是被兩把冰冷的刀子抵住了喉嚨，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皇后。”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臣妾在。”
皇后連忙躬身應道。
“趙連英死了。”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普渡寺的密道里，還有一個和尚，也死了。”
轟！
這兩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皇后腦中轟然炸響！
她的心猛地一跳，險些就要驚撥出聲。
但久居深宮的歷練，讓她在瞬間便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皇上，您……您說什麼？連英他……他死了？這……這怎麼可能？！”
“訊息可靠嗎？會不會是弄錯了？”
皇后急切地追問道，那副擔憂關切的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皇帝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皇上，您說話呀！”
皇后見他不語，心中更是沒底，她上前兩步，眼圈瞬間就紅了。
“趙膏剛走，臣妾宮裡正缺一個得力的人手。好不容易才把連英提拔上來，指望著他能為臣妾分憂，這才幾天的功夫，怎麼就……就沒了呢？”
她說著，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用袖口不停地擦拭著。
“皇上，連英死得蹊蹺，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一定是的！”
皇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聲音裡充滿了悲憤和委屈。
“先是趙膏，現在又是連英！這分明是有人在針對臣妾！他們的目的，就是想剪除臣妾的羽翼，覬覦臣妾這皇后的位置啊！”
她一邊說，一邊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情真意切，聞者傷心。
“求皇上為臣妾做主！下旨徹查此事，定要將那幕後黑手揪出來，碎屍萬段，以慰連英在天之靈啊！”
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不能自已。
皇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漸漸消散了。
他嘆了口氣，從御案後走出來，親自將皇后扶了起來。
“愛妃，快快請起。”
皇帝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地上涼。”
他抽出自己的手帕，為皇后擦了擦眼淚。
“你放心，此事朕一定會徹查到底。”
皇帝看著皇后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
“只是，趙連英死在寺廟，還牽扯到一個和尚，密道里甚至還有一張床。此事……疑點頗多。”
皇后的哭聲一頓，隨即又變得更加悲切。
“這……這分明是栽贓！是陷害！連英他是個太監，他去寺廟能做什麼？定是那兇手殺人之後，故意佈置成這副模樣，就是為了往臣妾身上潑髒水啊！皇上，您可千萬不要中了那奸人的離間之計啊！”
“朕知道。”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你說的，朕都明白。你放心，這件事，朕會還你一個公道。至於你說的，有人在背後害你，朕也會一併查清楚。”
“謝皇上！”
皇后聞言，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又對著皇帝福了一福。
皇帝看著她，問道：“你宮裡如今又缺了人手，可有什麼需要？你只管說，朕讓人去辦。”
皇后聞言，心中一動。
她假裝沉吟了片刻，才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回皇上，連英一死，臣妾這鳳儀宮的掌事太監之位，便又空了出來。臣妾身邊，實在需要一個信得過、辦事又牢靠的人頂上。”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才繼續說道：“如今這宮裡，奴才們雖多，但能入得了臣妾眼的，卻寥寥無幾。思來想去，也只有坤寧宮的範建，為人機靈，辦事也妥帖，深得德妃妹妹的信任。臣妾想……想請皇上開恩，將他調到臣妾的鳳儀宮來，為臣妾分憂。”
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他只是一瞬間，便看穿了皇后的小心思。
這是想挖德妃的牆角，順便噁心一下德妃啊。
皇帝心中覺得好笑，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便宣他們過來問問吧。”
他對著殿外吩咐道：“鹿福，去，將德妃和範建，給朕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