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帝王一怒斥鳳儀(1 / 1)
張貴人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後怕:“臣妾也不知。方才泡在藥浴裡,只覺得渾身舒泰,後來不知怎麼的,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殿內再次陷入安靜。
既然不是範建的藥有問題,那張貴人為何會昏迷?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範建忽然“啊”了一聲,彷彿想起了什麼。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陛下,奴才想起來一件事。前幾日奴才為貴人診治時,曾發現貴人的體質與蘭花相剋,聞不得蘭花的氣味。一聞便會氣血不暢,渾身起疹,嚴重時甚至會呼吸不暢,陷入昏厥。”
“奴才剛才進殿時,似乎在殿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蘭花香氣,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
範建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皇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蘭花?”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利劍一般射向皇后。
“朕記得,張貴人寢宮裡的那幾盆名品墨蘭,是皇后你幾年前送的吧?”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範建竟然能從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細節裡,牽扯出這樁陳年舊案。
她強作鎮定,連忙上前一步,屈膝跪下,臉上擠出無比真誠和委屈的表情。
“陛下明鑑!臣妾當時見張妹妹喜歡花草,宮裡又冷清,便想著送幾盆蘭花給她解悶。”
“臣妾也是一番好意,哪裡知道妹妹的體質竟與蘭花相沖?若是早知如此,臣妾斷然不會送的!請陛下明察!”
皇后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可皇帝不是傻子。
張貴人這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幾年來,皇后作為六宮之主,對張貴人的病情不聞不問,現在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眼中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就在這時,被皇帝抱在懷裡的張貴人卻忽然開口了。
“陛下,此事不怪皇后姐姐。”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清晰。
“姐姐當時也是一片好心,是臣妾自己的身子不爭氣。這麼多年,姐姐協理六宮,日理萬機,哪有功夫時時顧及到臣妾這裡。陛下就不要再責怪姐姐了。”
張貴人這番話,說得極為得體。
她心裡清楚,僅憑一盆蘭花,根本無法撼動皇后的地位。此時若是緊追不放,反而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甚至會惹得皇帝厭煩。
不如以退為進,主動為皇后求情,既顯出了自己的大度,又能讓皇帝對皇后更加不滿。
果然,皇帝聽了張貴人這番話,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后,冷哼一聲:“起來吧。”
“以後辦事,多用點心!身為六宮之主,連後宮姐妹的身體狀況都一無所知,成何體統!三思而後行!”
“是,臣妾謹遵陛下教誨。”皇后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皇帝的這番話,看似是訓誡,實則是在眾人面前狠狠地削了她的面子。
張貴人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恰到好處地提了一句。
“陛下,說起來,這次臣妾能痊癒,還得感謝德妃姐姐。是她心善,一直記掛著臣妾,才特意派了範公公來為臣妾診治。”
皇帝聞言,立刻將目光轉向德妃,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了溫和的笑容。
“德妃,你做得很好。”
皇帝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你懷有身孕,還心繫後宮姐妹,賢良淑德,堪為表率。不像有些人,只知道爭風吃醋,搬弄是非!”
這話無疑又是在暗諷皇后。
皇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垂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來人!”皇帝朗聲道,“德妃溫良賢淑,賞玉如意一對,千年人參一株!範建醫治有功,賞黃金百兩,官升一級,為內務府副總管!張貴人病體初愈,需好生調養,賞東海珍珠一斛,錦緞百匹!”
一連串的封賞下來,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貶皇后,誇德妃,賞範建。
這一番操作,讓皇后顏面盡失,心中對德妃和範建的恨意,更是達到了頂點。
皇帝的賞賜下來,這場鬧劇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自己則留下來,準備好好陪一陪病癒的張貴人。
群妃們見沒戲可看,只好各自心懷鬼胎地告退。
出了張貴人的寢宮,夜色已經深了。
宮道上掛著燈籠,昏黃的光線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皇后走在最前面,鳳袍的下襬在青石板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黃昏和蛾子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後,三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剛轉過一個拐角,迎面便遇上了德妃一行人。
範建扶著德妃,青兒和小翠跟在旁邊,幾人臉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與皇后這邊的陰鬱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狹路相逢。
空氣瞬間凝固,宮道上的風似乎都停了。
皇后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德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德妃妹妹真是好手段。一個病入膏肓的貴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奴才,都能被你當成扳倒本宮的棋子,本宮佩服。”
德妃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笑得雲淡風輕。
“姐姐說笑了。妹妹不過是心善,見不得姐妹受苦罷了。不像有些人,心思歹毒,送出去的東西都能要了人的性命。”
德妃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皇后的痛處。
皇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上前一步,逼近德妃,壓低聲音道:“你別得意!這宮裡,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你肚子裡的這塊肉,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還是兩說呢!”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德妃身後的青兒和小翠立刻緊張地護在了德妃身前。
範建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向前跨了半步,擋在了德妃和皇后之間。
德妃卻輕輕推開範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的笑。
“多謝姐姐關心。不過,本宮這肚子裡的,是龍種。自有上天和陛下庇佑,不勞姐姐費心。姐姐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別哪天鳳冠戴不穩,摔下來,那可就不好看了。”
“你!”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德妃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論口舌之爭,她向來不是德妃的對手。
“我們走!”
皇后一甩袖子,帶著人憤憤離去。
兩撥人擦肩而過,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就在皇后一行人即將走遠時,範建卻突然開口了。
“黃昏公公,請留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黃昏的腳步一頓,轉過身,那張木然的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範副總管有何指教?”
他特意在“副總管”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嘲諷。
範建笑了笑,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指教不敢當。只是想提醒黃公公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有些事,做得太絕,是會遭報應的。”
範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黃昏的心上。
黃昏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範建這是在警告他。
他已經猜到下毒的事情是自己乾的了。
一股寒意從黃昏的腳底直衝頭頂,但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他強壓下內心的驚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容。
“範副總管說的是哪裡話?咱家愚鈍,聽不太懂。”
他頓了頓,又拱了拱手,故作真誠地說道:“不過,還是要多謝範副總管的提點,咱家以後一定多做善事,為自己積福。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追上了皇后的隊伍,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範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已經在黃昏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和恐懼的種子。
這顆種子,遲早會生根發芽。
德妃走到範建身邊,輕聲問道:“你剛才跟他說什麼了?”
範建轉過頭,笑道:“沒什麼,只是跟他聊了聊因果報應。”
德妃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回宮。”
一行人繼續朝坤寧宮走去,夜色下的宮道,顯得格外漫長。
而另一邊,黃昏追上皇后,低聲將剛才範建的話複述了一遍。
皇后聽完,腳步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範建,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