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借刀殺人拋舊子(1 / 1)
黃昏人頭落地的訊息還在宮牆裡打轉,鳳儀宮的新掌事太監就已經走馬上任了。
這換人的速度,讓後宮的奴才們在私底下嚼爛了舌根。
御膳房後院的水井旁,幾個刷洗恭桶的小太監正湊在一起嘀咕。
“聽說了沒,鳳儀宮那位新主事昨晚就進宮了。”
“鎮北侯府送來的人,動作能不快嗎。”
“快有什麼用?你們算算,從趙膏到趙連英,再到魏忠和黃昏,這都摺進去四個了。”
“誰說不是呢。鳳儀宮現在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誰去誰死。”
“我跟你們打個賭,這新來的要是能活過三個月,我把這恭桶裡的水喝了。”
“三個月?你太高看他了。對上坤寧宮那位範公公,這新來的能全須全尾地撐過一個月,就算祖上積德了。”
“噓,小點聲!小心隔牆有耳,腦袋搬家。”
眾人趕緊閉嘴,低頭幹活。
流言蜚語像長了腳,傳遍了六宮的每一個角落。
鳳儀宮內,氣氛比外頭陰冷得多。
皇后坐在鳳座上,眼底的烏青連厚粉都蓋不住。
她冷冷地打量著站在下首的新人。
這人叫劉瑾,年過半百,頭髮花白,身形微微佝僂。
在周家門客裡,他一直是個不起眼的邊緣人物,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極度低調。
這次鎮北侯府千挑萬選,偏偏把他送進了這吃人的後宮。
“劉瑾,父親既然派你來,想必你有些真本事。”
皇后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如今本宮折了黃昏,那範建在後宮如日中天。你有什麼對策,能替本宮化解眼下的危局?”
劉瑾垂著眼皮,恭敬地行了個禮。
“娘娘,奴才以為,從哪裡跌倒,就該先從哪裡爬起來。”
皇后皺了皺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瑾抬起頭,語氣平穩。
“黃公公是折在張貴人那件事上的。範建藉著治好張貴人,不僅讓德妃長了臉,還讓張家和趙家越走越近。”
“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張貴人壓下去。”
“只要張貴人失寵,範建的功勞就成了笑話,德妃的算盤也會落空。”
皇后冷哼一聲。
“說得輕巧。張貴人那賤人如今病好了,容貌恢復如初,皇上這幾日正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本宮拿什麼壓她?”
劉瑾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娘娘是六宮之主,何必親自下場。”
“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想爭寵的女人。”
“娘娘大可扶持幾個妃子,讓她們去和張貴人鬥。娘娘只需在幕後看戲,坐收漁翁之利。”
皇后眼神一動,覺得這主意甚合心意。
因為張貴人的事,她不僅損失了黃昏,還被皇帝當眾訓斥,早就對張貴人恨之入骨。
“這法子可行。”
皇后放下茶盞。
“但後宮那些年輕的妃嬪,大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你覺得,本宮該扶持誰?”
劉瑾低聲答道。
“娘娘不必選那些年輕氣盛的。選幾個曾經受寵、如今卻不得志的妃子,效果更好。”
“她們嘗過得寵的滋味,也受夠了冷落的苦。”
“一旦有機會翻身,她們咬起人來,比誰都狠。”
皇后靠在椅背上,仔細琢磨了一番。
腦海裡閃過幾張面孔,很快就有了主意。
“楊妃和王妃。”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選她們倆。”
楊妃年輕時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宛如黃鶯出谷,極受皇帝喜愛。
可隨著年歲漸長,嗓子過了巔峰期,變得嘶啞難聽,便再也沒能在御前開過口。
王妃則燒得一手好菜,當年靠著幾道獨門美食,把皇帝的胃抓得死死的。
後來一次意外,手腕受了重傷,落下老毛病。
下廚失去了水準,做出的菜大不如前,皇帝嫌棄了幾次,她也就慢慢失寵了。
這兩個女人,都在冷宮邊緣熬日子,肚子裡憋著一團火。
半個時辰後,楊妃和王妃被傳喚到了鳳儀宮。
兩人戰戰兢兢地行禮,不知道皇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皇后賜了座,命人上了好茶。
“兩位妹妹,這幾日張貴人那裡可是熱鬧得很吶。”
皇后語氣閒散,像是在拉家常。
“聽說她那怪病治好了,皇上昨夜又宿在了她宮裡。”
“這女人啊,一旦有了容貌,什麼規矩體統都不顧了。”
楊妃和王妃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楊妃捏著帕子,聲音沙啞。
“皇后娘娘說的是。張妹妹如今是苦盡甘來,咱們這些殘花敗柳,只能在旁邊看著了。”
王妃也跟著附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僵硬的手腕。
“皇上喜歡新鮮,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皇后看著兩人掩飾不住的酸意,心裡暗笑。
“什麼苦盡甘來,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邀寵罷了。”
“論才藝,她哪裡比得上楊妹妹當年的歌喉?”
“論手巧,她又怎麼及得上王妹妹當年的廚藝?”
“本宮看著你們倆如今這般受委屈,心裡實在是不落忍。”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兩人心底的痛處。
楊妃的眼圈紅了。
王妃咬著牙,眼底滿是不甘。
“娘娘,臣妾們命苦,身子不爭氣,怨不得別人。”
皇后傾下身子,壓低了聲音。
“若是本宮有辦法,能讓你們重新獲得皇上的寵幸呢?”
兩人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放出了光。
楊妃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娘娘此言當真?臣妾這嗓子,還有救?”
王妃也急切地追問。
“臣妾的手腕,也能治好?”
皇后坐直身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張貴人那治不好的怪病,不就是被德妃宮裡的範建治好的嗎。”
“那範建醫術了得。你們一個嗓子壞了,一個手腕有舊疾,何不去坤寧宮找他瞧瞧?”
“只要你們的病好了,本宮自然會安排機會,讓皇上重新看到你們的長處。”
楊妃和王妃如夢初醒。
對啊,連張貴人那種絕症都能治好,她們這老毛病算什麼。
兩人齊齊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多謝皇后娘娘指點迷津!”
“若能得償所願,臣妾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娘娘大恩!”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德妃是個心善的,你們好好求求她,她定會答應的。”
兩人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鳳儀宮,腳步生風地朝著坤寧宮趕去。
坤寧宮裡,地龍燒得極暖。
範建正陪著德妃在暖閣裡下棋。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德妃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你這幾日倒是清閒,也不往張貴人那裡跑了。”
範建捏著黑子,笑著落下一子。
“張貴人的病已經大好,剩下的只需慢慢調理。奴才總不能天天賴在那裡,惹人閒話。”
德妃看了他一眼。
“鳳儀宮來了個新人,叫劉瑾,你聽說了嗎。”
範建點點頭。
“聽說了。是個老狐狸,挺能藏的。”
德妃嘆了口氣。
“周家這是鐵了心要跟我趙家死磕到底。你以後行事,務必更加小心。”
範建剛要答話,門簾被掀開了。
小翠快步走進來,福了福身子。
“娘娘,楊妃和王妃在殿外求見。”
德妃捏著棋子的手頓住了。
“她們倆?這可是稀客。她們來做什麼?”
小翠看了一眼範建,低聲說道。
“兩位娘娘說,聽聞範公公醫術高明,想求範公公給她們看看多年的舊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