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子嘔血染白衣(1 / 1)
趙天龍一刀劈開迎面而來的刺客,濺了一臉的血。
郭嘯守在皇帝馬車旁,他沒有主動出擊,只是守著方寸之地。
任何靠近馬車的刺客,都會被他手裡的繡春刀瞬間抹了脖子。
他的刀法極簡,沒有花哨,只有殺人的效率。
馬車裡的皇帝,始終沒有露面。
他坐在車廂內,聽著外面的慘叫和兵刃碰撞聲,面色冷峻得像一塊冰。
即便一支流箭射穿了車窗,釘在離他頭頂不到三寸的地方,他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近乎冷酷的鎮定,讓守在外面的錦衣衛都感到一陣心寒。
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
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人數眾多且個個都是亡命徒。
送葬的官員們四散奔逃,有的鑽進了馬車底,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裝死。
太后的棺槨由十六個身強力壯的抬棺人抬著。
此時,這些抬棺人成了刺客重點照顧的物件。
幾枚飛鏢閃過,四名抬棺人慘叫著倒地。
沉重的金絲楠木棺槨猛地晃動了一下,失去平衡,直接從抬架上滑落。
“攔住它!”
趙玄武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扶住,卻被三個刺客死死纏住。
“哐當!”
一聲巨響,沉重的棺槨重重地砸在亂石灘上。
這一砸力道極大,棺材蓋受力不均,竟然被震開了半截。
裡面陪葬的明珠和金器散落出來,在泥水裡閃著淒涼的光。
也就是在這一刻,馬車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皇帝死死盯著那口倒在泥水裡的棺槨。
他看著那露出的半截棺蓋,看著那原本應該安穩入土的母后,如今卻如此悽慘地橫在荒野。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冷峻的臉龐瞬間變得通紅,隨後又變得慘白。
“母后……”
皇帝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悲鳴。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直接染紅了身前的白色孝服。
他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皇上!”
郭嘯驚叫一聲,一把扶住皇帝。
此時,一直在一旁哭泣的戴安公主看到這一幕,尖叫一聲,氣急攻心,也跟著昏了過去。
主心骨一倒,局面更加混亂。
趙玄武看紅了眼。
“全殺了!一個不留!”
他發出了困獸般的咆哮。
趙家父子和錦衣衛發瘋似地反撲。
趙天龍舍了防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手裡的長刀已經砍得崩了刃。
趙霜英也殺出了血性,短刃飛舞,所過之處皆是斷肢殘臂。
這場血戰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山谷裡的風,慢慢帶上了濃重的血腥味。
當最後一個刺客被趙玄武一刀劈成兩半時,整個盤龍谷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碎石、紙錢、屍體、鮮血,混在一起。
郭嘯臉色鐵青,他試了試皇帝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快!把皇上和公主送回宮!”
“趙將軍,你帶人護送太后梓宮,務必立刻入陵!”
趙玄武看著滿地的狼藉,老淚橫流。
他走到那半開的棺槨前,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那露出的缺口上。
“臣,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他跪在泥水裡,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剩下的官員和侍衛,一個個灰頭土臉,戰戰兢兢地聚攏過來。
皇后靠在馬車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太子李建成雖然沒受傷,但臉色青得嚇人,眼神裡全是恐懼。
太后的棺槨被重新固定好,由剩下的兵丁抬著,匆匆送進了不遠處的皇陵。
沒有了繁瑣的禮儀,沒有了悠長的祭文。
只有匆忙的掩埋和無聲的悲涼。
回京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沉重了百倍。
皇帝和戴安公主被安置在最穩當的馬車裡,郭嘯寸步不離。
趙玄武父子帶兵殿後,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甲冑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當訊息傳回坤寧宮時,範建正站在門口等訊息。
小桂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嗓子都啞了。
“範哥……出大事了!皇上吐血昏迷,太后棺槨……落地了!”
範建手裡的茶杯終於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轉過頭,看向屋內的德妃。
德妃也聽到了外面的喊聲,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快。”
德妃的聲音在發抖。
“範建,去乾清宮門口守著。”
“這天……要塌了。”
範建沒說話,拎起藥箱就往外衝。
他知道,這不只是一次刺殺。
這是有人在往大乾的心窩子上捅刀子。
而且,這一刀捅得很深。
乾清宮門前,燈火通明。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跪在殿外,個個渾身發抖。
皇后和太子已經趕了回來,等在偏殿。
皇后此時已經換了衣服,但神色依然恍惚。
太子坐在一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範建趕到的時候,正看到郭嘯守在寢殿門口。
郭嘯的飛魚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眼神冷得嚇人。
“範公公,你來了。”
郭嘯的聲音沙啞。
範建點點頭,沒寒暄,直接往裡走。
“皇上怎麼樣?”
“還沒醒。”
郭嘯側過身,讓開了路。
寢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皇帝躺在龍榻上,雙眼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沒擦淨的血痕。
戴安公主躺在旁邊的軟榻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範建走到榻邊,伸手搭在皇帝的脈門上。
脈象亂得像一團麻,氣血逆流,這是急火攻心傷了根本。
他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心中暗自吃驚。
這一氣,比之前任何一次中毒都要傷身。
“範公公,如何?”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範建回頭,是鹿公公。
鹿公公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背更駝了。
“皇上這是心脈受損,得慢慢養。”
範建低聲道。
“但眼下最難的,不是身子。”
鹿公公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明白範建的意思。
太后入土之日遭此大辱,對向來以孝治天下的皇帝來說,是這輩子都抹不掉的汙點。
這一夜,紫禁城無眠。
趙家父子守在宮門口,沒卸甲,沒閤眼。
皇后在鳳儀宮坐了一宿。
而範建,守在皇帝榻前,看著那盞忽明忽暗的長明燈。
他知道,等皇帝醒來,這京城,怕是要流更多的血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寢殿時,皇帝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範建立刻湊了過去。
皇帝慢慢睜開眼,目光空洞地盯著明黃色的帳頂。
“皇上,您醒了。”
範建輕聲喚道。
皇帝沒說話,過了許久,他才轉過頭,看著範建。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太后……入土了嗎?”
皇帝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入土了,趙將軍親手送進去的。”
範建回答。
皇帝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洇溼了枕頭。
“朕……無能啊。”
“噗~”
說完,皇帝又是一口血噴出,又昏迷過去。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