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龍榻蒙塵命懸一線(1 / 1)
乾清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宮門外的石階被露水打得溼滑,巡邏的侍衛腳步極輕。
大殿內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混合著苦澀的藥草氣息。
龍榻上的皇帝雙眼緊閉,臉色白得像一張沒寫字的宣紙。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口半晌才起伏一下。
鹿公公守在榻邊,腰壓得比平時更低了。
他那雙老眼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範建提著藥箱走進來時,鹿公公立刻迎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範建的袖子,手心全是冷汗。
“範公公,你可算來了。”
鹿公公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
範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龍榻前,看著這位大乾名義上的主人。
皇帝的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乾涸血跡。
那是氣急攻心留下的痕跡。
範建伸出手,手指搭在皇帝的脈門上。
脈象亂得一塌糊塗。
時而沉細如絲,時而躁動如雷。
這是身體底子已經空了,又被巨大的怒火生生沖斷了心脈。
範建收回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鹿公公急切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如何?”
範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皇上本就身子虛,這些年操勞過度,內裡早就千瘡百孔。”
“這次太后出殯遇刺,皇上怒火攻心,導致神志不清,陷入了深度昏迷。”
“說白了,這是身體為了自保,強行切斷了心神。”
鹿公公聽得心驚肉跳,急聲問道:“那什麼時候能醒?”
範建搖了搖頭。
“不好說。”
“心脈受損嚴重,我現在只能用藥吊著陛下的命,維持住基本的生命體徵。”
“至於什麼時候甦醒,得看皇上本人的造化了。”
“若是他自己不想醒,誰也沒辦法。”
鹿公公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圓凳上,眼神有些渙散。
“造化……這大乾的造化,難道真要斷了麼?”
範建沒接話,從藥箱裡取出金針。
他在皇帝的幾個大穴上飛速紮下。
每一針都極深,卻不見半點血跡。
這是在強行聚氣。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皇帝的呼吸終於穩了一些。
雖然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但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丁點。
範建抹了把額頭的汗。
“藥方我一會兒開好,必須用最好的老參吊著。”
“每隔兩個時辰喂一次,不能斷。”
鹿公公連連點頭。
“你放心,這乾清宮裡什麼藥材都有。”
範建收起金針,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帝。
他心裡清楚,這宮裡的天,已經變了。
皇帝倒下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野心,怕是要像雨後的春筍一樣冒出來了。
他走出寢殿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的鐘聲沉重地敲響。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範建正準備回坤寧宮,卻被鹿公公叫住了。
“範公公,這幾天你就守在偏殿吧。”
“皇上這邊離不開你。”
範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寢殿。
他知道,自己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這乾清宮,如今成了京城最危險,也最核心的地方。
他走進偏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全是皇帝吐血倒下的那一幕。
太后的棺槨落地,對這個以孝治天下的皇帝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那是尊嚴和信仰的崩塌。
窗外的風吹過,帶起一陣哨音。
範建睜開眼,看著窗紙上晃動的樹影。
他知道,更大的風暴,已經在路上了。
那些平時低眉順眼的權臣,此時恐怕都在磨刀。
而他這個小小的太監,只能在這風暴的中心,拼命找一個落腳點。
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期間,皇后和太子來過兩次。
兩人在門口哭了一場,戲演得很足。
但範建從太子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抹藏不住的興奮。
那是權柄即將到手的狂喜。
皇后則顯得更沉穩些,眼神深不可測。
她們沒有進寢殿太久,只是叮囑鹿公公好好伺候。
範建一直躲在屏風後面,沒露面。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摻和進這對母子的視線裡。
夜色再次降臨。
京城的街道上,已經開始了宵禁。
大隊的兵馬在街頭穿行,甲冑碰撞的聲音傳得很遠。
空氣中緊繃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範建站在偏殿門口,看著夜空。
今晚沒有星星,烏雲壓得很低。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藥罐裡的火苗跳動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這藥,能救命,卻救不了大乾的命。
國不可一日無君。
第二天一早,太和殿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沒人敢大聲喘氣。
領頭的是幾位老臣,一個個老淚橫流,請辭的摺子堆成了小山。
理由只有一個:皇帝昏迷,朝政荒廢,請太子監國。
太子李建成就站在龍椅下方,低著頭,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他的手指緊緊扣在袖口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皇后坐在珠簾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皇上龍體欠安,本宮心如刀絞。”
“然大乾基業為重,眾卿所請,本宮準了。”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李建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對百官,聲音變得冷冽而威嚴。
“孤受命監國,定當竭盡全力,護我大乾安寧。”
“傳孤旨意,嚴查皇陵刺殺案。”
“錦衣衛指揮使郭嘯,東廠督主曹無德,即刻出動。”
“兵分兩路,郭嘯負責搜查京城,曹無德帶人調查皇陵方圓五百里。”
“凡有嫌疑者,先斬後奏。”
這道旨意一下,京城瞬間炸了鍋。
郭嘯領了命,帶著錦衣衛在城內橫衝直撞。
無數官員的家門被踹開,哭喊聲此起彼伏。
曹無德更是狠辣,東廠的番子像蝗蟲一樣撲向皇陵周邊。
一時間,人心惶惶,京城上空彷彿籠罩著一層血霧。
退了朝,李建成大步走進鳳儀宮。
他臉上的悲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喜。
“母后,大權在握的感覺,真好。”
李建成坐在椅子上,眼神狠毒。
“趁現在,咱們是不是該對德妃和趙家動手了?”
“趙家那幾個人,在皇陵時就礙手礙腳,正好借刺殺案的名頭,把他們一網打盡。”
皇后坐在上首,手裡轉著佛珠,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穩住。”
皇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建成愣了一下。
“為什麼?現在不動手,等父皇醒了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