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少帥的日常（1 / 1）
沈棠在督軍府躺了三天。三天裡，她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幾乎沒離開過那張床。裴東野的床很大，雖然比不上上輩子傅晏辭那張義大利定製的，但在這種亂世裡，已經算是頂級享受了。被褥是棉布的，不算軟，但勝在乾淨，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枕頭有點硬，她第一天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裴東野就讓人換了個軟的新枕頭。
她滿意地蹭了蹭，繼續躺著。
裴東野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每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推門進來看她。有時候她在睡覺，他就坐在床邊看著；有時候她在發呆，他就問她今天吃了什麼、悶不悶、有沒有想出去走走。沈棠每次都搖頭，說不悶、不想出去。他聽了，嘴角會微微彎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沈棠知道他在怕什麼。怕她悶，怕她想跑，怕她一出門就不回來了。上輩子的姬寒是這樣，上輩子的傅晏辭也是這樣，這輩子的裴東野，還是這樣。她嘆了口氣，這人，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骨子裡都是一樣的。
第四天早上，沈棠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放著一摞書。她愣了一下，坐起來翻了翻——《紅樓夢》《水滸傳》《三國演義》，還有幾本雜誌和畫報。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畫報，封面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燙著捲髮，塗著紅唇，笑得很燦爛。她翻開看了看，裡面全是廣告和小說，還有一些時事新聞。
張福端早飯進來，看她翻著畫報，笑著說：“這是少帥讓人找來的。他說您天天躺著無聊，看點書解悶。”
沈棠看著他。“他什麼時候找的？”
“昨天。”張福說，“少帥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湊齊這些。這個年頭，書不好找。”
沈棠低頭看著那摞書，心裡暖暖的。這人，嘴上不會說，但什麼事都做了。
吃完早飯，她又躺回床上，拿起那本《紅樓夢》看了起來。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上輩子。那時候她也躺著看書，姬寒在旁邊剝葡萄，傅晏辭在旁邊看檔案。這輩子，裴東野在旁邊幹什麼呢？大概在打仗吧。
她嘆了口氣，繼續看書。
中午的時候，裴東出人意料地回來了。沈棠正看到黛玉葬花那一段，眼眶有點紅。他推門進來，看到她紅著眼睛，臉色變了。
“怎麼了？”他走過來，語氣裡帶著緊張，“誰欺負你了？”
沈棠搖搖頭。“看書看的。”
他愣了一下。“看書？”
“嗯。”她舉起手裡的書，“林黛玉死了，傷心。”
裴東野沉默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紅眼眶，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上過戰場、捱過槍子兒，從來沒哭過。現在一個女人因為書裡的人死了，在他面前紅了眼眶，他居然有點手足無措。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別哭了。”
沈棠看著他。“我沒哭。”
“眼睛紅了。”
“看書看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笨拙地幫她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有點不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沈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阿野，你不會哄人？”
他臉紅了。“沒哄過。”
“那以後我教你。”
他看著她，眼神亮亮的。“好。”
下午的時候，裴東野破天荒地沒出門。他坐在床邊，看著沈棠看書。沈棠翻了幾頁，覺得有點不自在。
“阿野，你今天不用出去？”
“不用。”他說，“陪你。”
沈棠看著他。“你沒事做？”
“有事。”他說，“但想陪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書，往裡挪了挪。“那你上來躺著，別坐著看我，瘮得慌。”
他愣了一下，然後躺上去。沈棠靠在他懷裡，繼續看書。他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也看著那本書。“看到哪兒了？”
“寶玉出家了。”
“好看嗎？”
“好看。”沈棠說，“但傷心。”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沈棠突然問：“阿野，你小時候讀過書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讀過。”
“讀過什麼？”
“四書五經，兵法韜略。”
沈棠點點頭。“那你看過《紅樓夢》嗎？”
“沒有。”
“那我給你講。”
她真的開始講了。從黛玉進府講到寶釵撲蝶，從寶玉捱打講到黛玉焚稿。她的聲音軟軟的，慢慢的，像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裴東野聽著，偶爾問一句，她答一句。
講到黛玉死的時候，她的眼眶又紅了。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別傷心，假的。”
沈棠抬頭看他。“你沒心沒肺。”
他愣了一下。“什麼？”
“林黛玉死了，你都不傷心。”
他想了想。“我不認識她。”
沈棠無語了。這人，是真的不會哄人。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棠發現桌上的菜又換了花樣。今天是紅燒魚、糖醋里脊、炒青菜、番茄蛋花湯。她看著那碗番茄蛋花湯，愣了一下。
“阿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番茄蛋花湯？”
他給她盛了一碗。“猜的。”
沈棠看著他。那人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紅了。她笑了，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好喝，酸酸的，甜甜的，暖暖的。
吃完飯，沈棠又躺回床上。裴東野在旁邊坐著，看一份檔案。沈棠看著他，突然問：“阿野，外面怎麼樣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還在打。”
“會贏嗎？”
他看著她。“會。”
沈棠笑了。“那就好。”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裴東野放下檔案，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她動了動，往他那邊蹭了蹭。他的心軟成一團。
張福的觀察
我叫張福，是少帥的勤務兵。少帥帶回來那位沈小姐，已經五天了。五天裡，她除了吃飯上廁所，一直躺著。我真的沒見過這麼能躺的人。但少帥好像很喜歡，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坐在床邊一看就是半天。
今天少帥居然沒出門，陪了她一下午。我送茶進去的時候，看到沈小姐靠在少帥懷裡看書，少帥抱著她，也在看。兩個人的姿勢，親密得像老夫老妻。我悄悄退出來，關上門。看來督軍府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