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婚後(1 / 1)
婚後的日子,和沈棠想象中一樣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吃的,吃完就躺著,躺累了就看看書,聽留聲機裡放的曲子,等裴東野回來。
裴東野還是每天出門,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早了。以前是天黑了才回來,現在是太陽還沒落山就回來了。有時候甚至是下午。沈棠有一次問他:“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他想了想,說:“想你了。”沈棠看著他,那人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紅了。她笑了。“行吧。”
從那天起,裴東野每天下午就回來了。有時候帶點心,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帶一本書。沈棠看著桌上堆滿的東西,嘆了口氣。“阿野,你別天天帶東西了。”
“不喜歡?”
“喜歡。但太多了,吃不完。”
他想了想。“那明天少買點。”
第二天,他帶的東西確實少了。但更精了。一盒剛出爐的桂花糕,幾個紅彤彤的柿子,一本新出的雜誌。沈棠看著那些東西,心裡軟軟的。這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
這天下午,裴東野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紙。沈棠正在聽歌,留聲機裡放著一首很老的曲子。他走進來,在床邊坐下,把紙展開。“棠棠,你看看。”
沈棠接過來一看——是一張圖紙。畫著一棟房子,臨河而建,有院子,有迴廊,有大大的窗戶。她愣住了。“這是……”
“河邊的房子。”他說,“你上次說的。”
沈棠想起來了。有一天去河邊,她說等仗打完了,想在河邊建個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看河水流動。她隨口一說,他記在心裡了。
她看著那張圖紙,又看著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期待。“喜歡嗎?”他問。
沈棠仔細看了看。房子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畫著一棵樹,旁邊寫著“棠花”兩個字。她指著那棵樹。“這是什麼?”
“棠花樹。”他說,“你喜歡的。”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那張圖紙,看著那棵畫得歪歪扭扭的棠花樹,眼眶有點熱。“阿野。”
“嗯?”
“你什麼時候畫的?”
“最近。”他說,“改了十幾遍。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
沈棠搖搖頭。“不用改了。”
“窗戶夠大嗎?”
“夠。”
“院子夠大嗎?”
“夠。”
“那棵樹……”他頓了頓,“我畫得不好,但種出來肯定好看。”
沈棠笑了。“我知道。”
他鬆了口氣。“那我讓人去建了。”
“好。”
從那天起,裴東野又多了一件事——盯著河邊的房子。每天去河邊看看進度,回來給沈棠講。今天地基打好了,明天牆砌起來了,後天屋頂上樑了。沈棠躺著聽,偶爾點點頭。他講得很認真,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棠棠,窗戶按你說的,做得很大。”
“嗯。”
“院子也很大,可以種很多花。”
“嗯。”
“臥室朝南,太陽可以照進來。你以後躺著,也能曬到太陽。”
沈棠看著他。那人的眼睛裡,有興奮,有期待,像個小孩子。她笑了。“阿野。”
“嗯?”
“你辛苦了。”
他愣了一下。“不辛苦。”他說,“給你蓋房子,不辛苦。”
沈棠的心軟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乖。”
他的臉紅了。但沒躲,還往她手心裡蹭了蹭。沈棠笑了。
房子建了兩個月才完工。完工那天,裴東野帶沈棠去看。沈棠站在門口,愣住了。比圖紙上好看多了。青磚灰瓦,大大的窗戶,院子裡種著一棵棠花樹——雖然還沒開花,但已經長出了新葉。迴廊下放著一張躺椅,和她督軍府裡那張一模一樣。躺椅旁邊是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盆茉莉花,白色的花苞密密麻麻的,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
她走進去,推開臥室的門。床很大,鋪著軟軟的被褥,枕頭是她喜歡的那個高度。窗戶很大,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是亮的。她走到窗邊,往外看——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兩岸的柳枝隨風搖擺。遠處有山,山上有樹,樹上有鳥。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裴東野站在她身後。“喜歡嗎?”
沈棠轉過身,看著他。那人的眼睛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點的不安。她走過去,抱住他。“喜歡。”
他鬆了口氣。把她抱進懷裡。“那就好。”
那天下午,沈棠在新房子的躺椅上睡了一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河水嘩嘩地響著,像一首催眠曲。裴東野坐在旁邊,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像做了什麼好夢。他伸手,輕輕幫她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動了動,往他那邊蹭了蹭。他的心軟成一團。
從那以後,沈棠多了一個去處。天氣好的時候,裴東野就帶她去河邊的房子。她躺在院子裡曬太陽,他在旁邊陪著。有時候帶本書,有時候帶留聲機,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兩個人待著。河水在腳下流,風在耳邊吹,日子慢得像靜止了一樣。
有一天,沈棠躺在院子裡,突然說:“阿野,等棠花開了,我們在這兒擺張桌子,喝茶,看花。”
“好。”裴東野說。
“再放點曲子。”
“好。”
“就我們兩個人。”
“好。”
沈棠看著他。“你都答應?”
他看著她。“你想的,我都答應。”
沈棠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棵還沒開花的棠花樹。“阿野。”
“嗯?”
“你說它什麼時候開?”
“明年春天。”他說。
“那明年春天,我們來看。”
“好。”
沈棠閉上眼睛。明年春天,還有幾個月。但她不急。因為她知道,他會在。就像現在這樣,在她身邊,哪兒都不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戰事漸漸平息了,裴東野的軍務越來越少。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出門,就在家裡陪著她。沈棠躺著,他陪著。兩個人聽歌、看書、說話、發呆。張福送茶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們靠在一起,一人手裡拿著一本書。他悄悄退出去,關上門。
有一次,沈棠問他:“阿野,你不悶嗎?”
他想了想。“不悶。”
“天天陪著我躺著。”
“看著你,就不悶。”
沈棠笑了。“你就不想做點別的?”
他想了想。“想。”
“想做什麼?”
“想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人,越來越會說了。
那天晚上,裴東野抱著她,突然說:“棠棠。”
“嗯?”
“你說,以後我們老了,會什麼樣?”
沈棠想了想。“老了也這樣。躺著,曬太陽,聽歌。”
他笑了。“那房子呢?”
“住河邊那棟。”
“院子裡的棠花呢?”
“年年開。”
他把她抱得更緊。“棠棠。”
“嗯?”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陪你。”
沈棠靠在他懷裡。“好。”
窗外,月亮很圓。河水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柳枝輕輕搖擺。遠處有蛙鳴,一聲一聲的,像在唱歌。沈棠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裴東野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棠棠,晚安。”
她在睡夢中應了一聲。他笑了。
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