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投影(1 / 1)
陸沉淵調走後的第一天,沈棠發現床頭多了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銀色圓片,貼在床頭的牆壁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質感。她正琢磨這是什麼,圓片突然亮了,一束光投射出來,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影像。
是陸沉淵。
不是真人,是全息投影。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像真的一樣。沈棠愣住了。“陸沉淵?”
“嗯。”投影開口了,聲音從圓片裡傳出來,“這是我提前設定的。每天這個時候,它會自動啟動。”
沈棠看著那個投影,伸手去摸。手指穿過了他的臉,什麼也沒碰到。她收回手,笑了。“你什麼時候放的?”
“走之前那天晚上。”他說,“你睡著的時候。”
沈棠想起那天晚上,她確實睡得很早。原來他趁她睡著,偷偷裝了這個小東西。“那你現在在哪兒?”
“新監獄。”他說,“離你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在這個時代,三百公里不算遠,但也不近。坐飛船隻要半個小時,但他是被調走的,沒有許可權回來。
“你那邊怎麼樣?”沈棠問。
“還行。”他說,“不如你那裡。”
沈棠笑了。“我這裡也沒多好。但床舒服。”
他看著她,眼神軟了一下。“床是我換的。”
沈棠愣了一下。“什麼?”
“你那張床。”他說,“原來的太硬,我讓人換的。”
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這張床。軟硬適中,剛剛好。她一直以為是監獄標配,沒想到是他特意換的。“你什麼時候換的?”
“你來的第一天。”他說,“你問我床舒不舒服,我說舒服。其實那是換過的。”
沈棠的眼眶有點熱。她來第一天,他就給她換了床。那時候他們還不認識。“陸沉淵。”
“嗯?”
“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可能更早。”
“多早?”
“看到你檔案照片的時候。”
沈棠笑了。“一張照片?”
“嗯。”他說,“你的眼神。空的,像什麼都不在乎。但我看到了別的東西。”
“什麼?”
“懶。”
沈棠笑出了聲。這人,是真的瞭解她。
從那天起,沈棠每天都有固定的“見面時間”。每天傍晚,牆上的圓片會亮起來,陸沉淵的投影會出現。有時候他剛下班,制服還沒換。有時候他在宿舍,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有時候他在外面,背景是陌生的街道。不管在哪兒,他都會準時出現。
“今天吃什麼了?”他問。
“食堂的飯。”沈棠說,“不好吃。”
“想吃什麼?我讓人送。”
“你讓人送?你都被調走了,還指揮得動人?”
他笑了。“赫連欠我人情。”
沈棠想起赫連那個冷麵人。“他真的聽你的?”
“試試。”
第二天,沈棠的餐盤裡多了一道菜。紅燒肉。她嚐了一口,味道和陸沉淵以前帶來的點心一樣。是他讓人做的。她笑了。
赫連來巡視的時候,沈棠正在吃紅燒肉。他站在玻璃牆外,看著她的餐盤。“好吃嗎?”
沈棠抬頭看他。“你讓人做的?”
“不是我。”他說,“是陸沉淵。他讓人做好,冷鏈送過來,我的人去門口接的。”
沈棠愣了一下。“冷鏈送過來?三百公里?”
“嗯。”赫連說,“每天。”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每天三百公里,送一道菜。這人,是真的傻。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每天傍晚和陸沉淵的投影見面,每天吃他讓人送來的菜。畫越畫越多,平板的儲存又快滿了。她看著那些畫,突然想,如果他能看到就好了。不是隔著投影,是真的看到。
那天傍晚,投影亮起來的時候,沈棠說:“陸沉淵,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什麼?”
她舉起平板,螢幕對著投影。上面是她畫的畫,全是他的肖像。坐著的時候,站著的時候,低頭籤檔案的時候,看著窗外的時候。幾十張,每一張都不一樣。
投影沉默了很久。“你都存著?”
“嗯。”沈棠說,“一張沒刪。”
他的眼眶紅了。隔著三百公里,隔著全息投影,沈棠看到他的眼睛裡有光。“沈棠。”
“嗯?”
“等我。”
“等你什麼?”
“等我回來。”他說,“我會回來的。”
沈棠笑了。“好。”
陸沉淵調走後的第一個月,赫連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解除了最高層的封鎖。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沈棠可以在規定時間內,在最高層的走廊裡走動。沈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吃他讓人送來的糖醋排骨。
“你讓我出去走動?”
“嗯。”赫連說,“陸沉淵要求的。”
“他要求的?他不是被調走了嗎?”
“他每天給我發訊息。”赫連說,“二十三條。內容都一樣——‘讓她出去走走’。”
沈棠笑了。“你煩了?”
“嗯。”赫連說,“所以答應了。”
沈棠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玻璃牆前。“赫連。”
“嗯?”
“謝謝你。”
赫連看著她,眼神複雜。“你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沈棠說,“你是為了他。但你做了,我就要謝。”
赫連沒說話,轉身走了。
從那天起,沈棠每天多了一項活動——散步。說是散步,其實就是從牢房走到走廊盡頭,再走回來。距離不到一百米,但她走得很慢,像在逛公園。陸沉淵的投影每天傍晚出現的時候,都會問她:“今天散步了嗎?”
“散了。”
“走了多遠?”
“來回一百米。”
“明天走兩百米。”
“累。”
“那走一百一十米。”
沈棠笑了。“你怎麼跟教小孩似的?”
他看著她。“你就是我的小孩。”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人,越來越會說了。
有一天,沈棠散步的時候,在走廊盡頭看到一扇窗。窗外是天空,藍色的,飄著幾朵白雲。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天空了。自從被關進這座監獄,她看到的只有白色的牆和白色的天花板。現在,她看到了藍色。
那天傍晚,她對陸沉淵說:“我看到天了。”
他愣了一下。“什麼?”
“走廊盡頭有扇窗。”沈棠說,“能看到天。藍色的,有云。”
他的眼眶紅了。“好看嗎?”
“好看。”沈棠說,“但沒你好看。”
他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彎了。
日子繼續著。陸沉淵每天發訊息給赫連,赫連每天被煩得不行,但每天照做。送菜、解鎖、增加散步時間。沈棠的生活越來越好,除了見不到陸沉淵本人,其他都和以前一樣。但她想見他。不是投影,是真人。
那天傍晚,她對投影說:“陸沉淵,我想見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想見你。”
“那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他說,“但我每天都在想辦法。”
沈棠看著他。隔著全息投影,她看到他的眼睛裡有疲憊,有堅定,還有一點點心疼。她伸手,摸了摸投影的臉。手指穿過了他的臉,什麼也沒碰到。
“陸沉淵。”
“嗯?”
“我不急。我等你。”
他的眼眶紅了。“好。”
那天晚上,沈棠做了一個夢。夢裡,陸沉淵回來了,站在玻璃牆外,對她笑。她走過去,玻璃牆消失了,她抱住了他。溫熱的,真實的,不是投影。她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溼的。
她拿起平板,畫了一張新的畫。畫的是他站在玻璃牆外,對她笑。畫完之後,她看著那張畫,笑了。
“陸沉淵,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