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訊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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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調走後的第三個月,沈棠發現投影不對勁了。

平時每天傍晚六點整,牆上的圓片會準時亮起來,陸沉淵的影像會出現在半空中,風雨無阻。但今天,六點過了,圓片沒亮。六點零一分,沒亮。六點零五分,還是沒亮。沈棠坐在床邊,盯著那個銀色的小圓片,心跳有點快。她告訴自己,可能是機器壞了,可能是訊號不好,可能是他有事耽誤了。但她的手指在發抖。

六點三十分,圓片亮了。但不是陸沉淵的影像,是一行字:訊號中斷,正在重連。沈棠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平板,開啟繪畫軟體,想畫點什麼。但她畫不出來。她的手一直在抖。

七點,圓片又亮了。還是那行字:訊號中斷,正在重連。

八點,九點,十點。一直重連,一直連不上。

那天晚上,沈棠沒有睡。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圓片,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赫連來巡視。他站在玻璃牆外,看到沈棠坐在床邊,眼睛下面有青黑,手裡還拿著那個平板。“你怎麼了?”

“投影連不上了。”沈棠說,“陸沉淵那邊出問題了。”

赫連的眉頭皺了一下。“可能是裝置故障。”

“不是。”沈棠看著他,“他出事了。”

赫連沉默了一會兒。“我去查。”

他走了。沈棠繼續等。下午的時候,赫連回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

“他那邊出了點狀況。”赫連說,“監獄系統升級,把他的後門封了。他現在進不去系統,發不了訊號。”

沈棠的心沉了一下。“那他怎麼樣?”

“人沒事。”赫連說,“但他沒法聯絡你了。”

沈棠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我這邊收不到訊號嗎?”

“不知道。”赫連說,“他以為系統升級不影響後門。”

沈棠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平板。螢幕上還是那張畫——陸沉淵站在陽光下,對她笑。她伸手摸了摸那張畫,像在摸他的臉。“赫連。”

“嗯?”

“你能幫我帶句話嗎?”

“什麼話?”

“告訴他,我等他。”

赫連看著她,眼神複雜。“好。”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沒有投影,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有牆上的圓片,安安靜靜的,像一個沉睡的眼睛。她閉上眼睛,想象他就在旁邊。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她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空的。她把手縮回來,放進被子裡。

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沒有訊號。圓片一直顯示“正在重連”,但從來沒有連上過。沈棠每天傍晚六點準時坐在床邊,等著那個圓片亮起來。六點零一分,零二分,零三分。一直等到半夜。她知道他不會出現了,但她還是等。因為除了等,她什麼也做不了。

第五天,赫連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東西。一個小盒子,銀色的,和牆上的圓片差不多大。

“這是什麼?”

“離線投影。”赫連說,“他把自己的影像存進去了。沒有訊號也能看。”

沈棠接過來,開啟。一束光投射出來,在半空中形成陸沉淵的影像。和以前一樣,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表情。但不會說話,不會動,只是一個靜止的畫面。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眼睛裡有光。

“這是他什麼時候存的?”

“走之前。”赫連說,“他說,萬一聯絡不上,讓你看這個。”

沈棠的眼眶紅了。他早就想到了。他知道會有這一天。所以他提前存了。

從那天起,沈棠每天看那個離線投影。不是傍晚,是任何時候。醒了看,睡前看,吃飯的時候看,畫畫的時候看。她看著他的臉,想象他就在旁邊。有時候她會跟他說話。

“陸沉淵,今天食堂的紅燒肉不好吃。你讓人做的好吃。”

“陸沉淵,我今天散步走了一百五十米。赫連說太多了,不讓我走。”

“陸沉淵,你的畫我又畫了一張。等你回來給你看。”

投影不會回答,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說話,說給他聽。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的生活還是那樣——睡覺,吃飯,散步,畫畫,看投影。但她覺得少了什麼。少了聲音。他的聲音,低沉的,帶著一點點沙啞,每次叫她“沈棠”的時候,都會微微上揚。她想聽那個聲音。

有一天,她問赫連:“能幫我錄一段話嗎?”

“什麼話?”

“告訴他,我想聽他的聲音。”

赫連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好。”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看著那個離線投影。陸沉淵的影像在半空中,安靜地看著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陸沉淵,我等你。”

訊號中斷的第十天,圓片終於亮了。不是離線投影,是實時影像。陸沉淵的臉出現在半空中,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眼睛還是亮的。他看著沈棠,笑了。

“沈棠。”

沈棠的眼淚掉下來。她沒擦,就那麼看著他。“陸沉淵。”

“聽到了。”他說,“赫連把你的話轉給我了。”

“那你為什麼這麼久才連上?”

“系統升級完了,後門恢復了。”他說,“但我不在監獄。我在外面。”

“外面?”

“嗯。”他說,“我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他看著她。“能讓你出來的東西。”

沈棠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檔案。”他說,“我在找你的原始檔案。你的罪名是‘危險人格’,但這個評定有問題。我在查是誰評的,為什麼評,有沒有證據。”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查了多久?”

“一個月。”他說,“快查到了。”

沈棠看著他。他的臉上有疲憊,但眼神很堅定。她伸手,摸了摸投影的臉。“陸沉淵。”

“嗯?”

“小心。”

他笑了。“等我回來。”

從那天起,訊號恢復了。每天傍晚,陸沉淵的投影準時出現。有時候他在外面,背景是陌生的街道。有時候他在某個建築裡,周圍是堆滿檔案的桌子。有時候他在路上,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不管在哪兒,他都會準時出現。

“今天查到了什麼?”沈棠問。

“你的檔案被人改過。”他說,“原始評定是‘普通’,後來被改成了‘危險’。”

“誰改的?”

“還在查。”

沈棠沉默了一會兒。“陸沉淵。”

“嗯?”

“如果查不到呢?”

他看著她。“那就繼續查。”

“查到什麼時候?”

“查到你出來為止。”

沈棠的眼眶紅了。“陸沉淵。”

“嗯?”

“你是真的傻。”

他笑了。“但傻得可愛。”

沈棠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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