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檔案(1 / 1)
陸沉淵調走後的第四個月,他查到了沈棠檔案被改的真相。
那天傍晚,投影準時亮起來。沈棠看到陸沉淵的臉,發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不是疲憊,是冷。那種冷她見過,是他在監獄裡處理犯人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查到了?”沈棠問。
“嗯。”他說,“改你檔案的人,是星際聯盟副議長,名字叫霍懷遠。”
沈棠愣了一下。“副議長?他為什麼要改我的檔案?”
“因為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陸沉淵說,“十二年前,你七歲的時候,在一場星際交通事故中,看到了霍懷遠的兒子肇事逃逸。你指認了他,但霍懷遠動用了關係,把案子壓了下來。作為報復,他讓人給你做了人格測試,把結果從‘普通’改成了‘危險’。然後以‘危險人格’的名義,把你關進了監獄。”
沈棠沉默了。十二年前。她七歲。那時候的事,她幾乎沒有記憶。但她知道,陸沉淵不會騙她。
“所以,我沒有罪?”
“沒有。”陸沉淵說,“你從來沒有犯過任何罪。你是被冤枉的。”
沈棠看著他的投影。他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心痛,還有一點點自責。她笑了。“陸沉淵,你自責什麼?”
“我應該早點查到的。”
“你現在查到了。”
“晚了十二年。”
沈棠伸手,摸了摸投影的臉。“不晚。你查到了,就夠了。”
他的眼眶紅了。
“接下來怎麼辦?”沈棠問。
“我已經把證據提交給了星際聯盟監察委員會。”他說,“霍懷遠正在接受調查。你的案子會被重審。”
“重審需要多久?”
“最快一個月。”
沈棠點點頭。“那我再躺一個月。”
他笑了。“沈棠。”
“嗯?”
“等重審結果出來,你就自由了。”
沈棠看著他。“自由了,去哪兒?”
他愣了一下。“你想去哪兒都行。”
“那你呢?你在哪兒?”
“我……”他頓了頓,“我會在你旁邊。”
沈棠笑了。“那就行了。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陸沉淵說的話——十二年前,她七歲,指認了一個肇事逃逸的人。她不記得那件事了,但她知道,那件事改變了她的一生。如果沒有那件事,她不會變成“危險人格”,不會被關進監獄,不會遇到陸沉淵。她想了想,覺得命運真的很奇怪。把你推到谷底,然後給你一個梯子。梯子就是那個人。
她拿起平板,開啟繪畫軟體,畫了一張新的畫。畫的是一個小女孩,站在車禍現場,指著遠處。小女孩的臉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很堅定。畫完之後,她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她寫了一段話:這是我。七歲。不害怕。
重審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監獄。赫連來的時候,表情有點複雜。“你知道了?”
“知道了。”沈棠說,“陸沉淵告訴我的。”
“他倒是快。”赫連說,“監察委員會已經立案了。霍懷遠被停職調查。你的案子排在第一位。”
沈棠看著他。“赫連,你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有懷疑。”
“那你為什麼不查?”
“因為不想惹麻煩。”他說,“霍懷遠是副議長,惹不起。”
沈棠點點頭。“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幫陸沉淵?”
“因為他不在乎。”赫連說,“他為了你,什麼都不在乎。”
沈棠笑了。“對,他就是這樣的人。”
重審的那天,沈棠沒有去法庭。她透過影片連線,出現在螢幕上。法官問了她幾個問題,她回答了。陸沉淵站在法庭上,作為證人,陳述了他調查的全部過程。霍懷遠坐在被告席上,臉色鐵青。他的律師試圖反駁,但證據確鑿,無話可說。
最終判決:沈棠無罪,立即釋放。霍懷遠濫用職權,偽造檔案,判處終身監禁。
沈棠看著螢幕上的陸沉淵,笑了。他也笑了。
釋放的那天,赫連親自來開門。玻璃牆緩緩移開,沈棠走出來,站在走廊裡。她已經很久沒有站在這道牆外面了。走廊很長,燈很亮,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和牢房裡一樣,但又不一樣。
“陸沉淵呢?”她問。
“在外面等你。”赫連說。
沈棠走過長長的走廊,坐電梯下到一層,走過大廳,走出大門。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睛。然後她看到了陸沉淵。他站在臺階下,穿著黑色的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沈棠走下臺階,走到他面前。“陸沉淵。”
他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沈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撲通,撲通,很快。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沒有。我天天躺著,胖了。”
他笑了。鬆開她,看著她的臉。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眼睛很亮。“沈棠。”
“嗯?”
“你自由了。”
沈棠笑了。“嗯,自由了。”
他牽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兒?”
“回家。”
沈棠愣了一下。“你有家?”
“有。”他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棟小房子前。不大,但很溫馨。白色的牆,藍色的屋頂,門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棠花樹。沈棠看著那棵樹,愣住了。
“你種的?”
“嗯。”陸沉淵說,“種了三個月。明年春天會開花。”
沈棠走進去,推開房門。裡面的佈置很簡單——客廳,廚房,臥室,書房。臥室裡有一張很大的床,鋪著軟軟的被褥。她走過去,躺上去。很舒服。和監獄裡那張一樣。
“這床……”
“和監獄裡那張一樣的。”他說,“你睡習慣了。”
沈棠的眼眶紅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白色的,和監獄裡一樣,但又不一樣。因為這裡沒有攝像頭,沒有玻璃牆,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他。
陸沉淵站在床邊,看著她。“喜歡嗎?”
沈棠伸手,把他拉下來。他躺在她旁邊,從背後抱住她。沈棠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陸沉淵。”
“嗯?”
“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嗯,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