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自由（1 / 1）
沈棠自由了。
但她不知道自由是什麼。
在監獄裡的時候，她的生活很簡單——睡覺，吃飯，看書，畫畫，等陸沉淵。每天的時間被這幾件事填得滿滿的，她從來不覺得無聊。出來之後，她突然發現，時間變多了。多到不知道該怎麼用。
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暖的。她睜開眼，看到旁邊是空的。陸沉淵已經起來了。她聽到廚房裡有動靜——鍋鏟的聲音，油滋滋的聲音，還有他偶爾咳嗽一下的聲音。她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覺得不真實。
她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陸沉淵繫著圍裙，正在煎蛋。動作很熟練，不像新手。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她問。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睡著的時候。”
“在監獄裡？”
“嗯。看了很多影片。”
沈棠笑了。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繼續煎蛋。
“今天吃什麼？”
“煎蛋，麵包，牛奶。”
“還有呢？”
“還有……”他想了想，“你想吃什麼？”
沈棠想了想。“紅燒肉。”
“中午做。”
“好。”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他們身上。沈棠吃著煎蛋，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裡那棵棠花樹還沒開花，但已經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
“陸沉淵。”
“嗯？”
“你說這棵樹，明年真的會開花嗎？”
“會。”他說，“我查過了。棠花樹第二年就能開。”
沈棠點點頭。“那明年春天，我們看花。”
他笑了。“好。”
吃完早飯，沈棠不知道做什麼了。以前在監獄裡，這個時候她應該躺在床上看書或者畫畫。但現在，她不想躺著了。不是不想，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陸沉淵，你今天有事嗎？”
“沒有。”
“那我們出去走走？”
他愣了一下。“你想出去？”
“嗯。”沈棠說，“看看外面。”
他站起來，去拿外套。沈棠也換了一身衣服——他提前買的，尺碼剛好。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一件薄外套。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瘦了，但氣色不錯。
“好看。”陸沉淵站在她身後。
沈棠笑了。“走吧。”
兩個人走出家門。外面的街道很安靜，兩旁種著不知名的樹，葉子是深綠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棠走得很慢，東張西望。她在監獄裡待了太久，對外面的世界感到陌生。一切都新鮮，一切都好奇。
“那是什麼？”她指著路邊一個紅色的箱子。
“郵筒。”陸沉淵說，“寄信的。”
“現在還有人寄信？”
“很少。但還有。”
沈棠點點頭。她又指著遠處一棟高樓。“那是什麼？”
“商業中心。有商店，餐廳，電影院。”
“電影院？”
“看電影的地方。”
沈棠想了想。“我們去看電影吧。”
陸沉淵看著她。“你想看？”
“嗯。沒看過。”
他愣了一下。她在監獄裡待了十二年，從七歲到十九歲。她沒看過電影，沒去過商場，沒吃過外面的餐廳。他的心疼了一下。
“好。”他說，“去看電影。”
電影院在商業中心的頂層。很大，很暗，螢幕上正在放一部愛情片。沈棠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眼睛都不眨。陸沉淵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她看得很認真，偶爾皺眉，偶爾笑。他從來沒見她這樣過。在監獄裡，她總是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現在，她的眼睛裡有光了。
電影結束的時候，沈棠轉過頭看著他。“好看。”
“喜歡？”
“嗯。”她說，“以後還來看。”
他笑了。“好。”
從電影院出來，他們在商場裡逛了逛。沈棠看到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想摸一摸。陸沉淵跟在她後面，看著她。她走到一家玩具店門口，停下來。櫥窗裡擺著一隻毛絨熊，棕色的，大大的，很可愛。
“想要？”他問。
“不要。”沈棠說，“太大了，沒地方放。”
“家裡有地方。”
她想了想。“那也不要。躺著佔地方。”
他笑了。但還是買了。一隻小號的，巴掌大，可以放在床頭。沈棠拿著那隻小熊，笑了。“陸沉淵。”
“嗯？”
“你浪費錢。”
“值得。”
回家的路上，沈棠靠在他肩上，手裡捏著那隻小熊。“陸沉淵。”
“嗯？”
“今天開心。”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也是。”
自由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慢慢適應了外面的世界。她學會了用廚房裡的智慧灶臺，學會了去超市買東西，學會了坐公共飛船。但大部分時間，她還是躺著。在床上，在沙發上，在院子裡的躺椅上。陸沉淵從來不催她起來。他說，你想躺著就躺著，我陪著你。
沈棠覺得，這樣的日子，和監獄裡差不多。但又不一樣。監獄裡的牆是白的，這裡的牆也是白的。但這裡的牆上有窗，窗外有樹，樹上有鳥。監獄裡的床很舒服，這裡的床也很舒服。但這裡的人，會笑。
有一天，沈棠在院子裡躺著，看著那棵棠花樹。陸沉淵在旁邊修剪樹枝。
“陸沉淵。”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冤枉的，是真的危險人格，你怎麼辦？”
他停下手裡的剪刀，看著她。“你還是你。”
“如果我不是我呢？”
“你是你。”他說，“不管檔案上寫什麼，你都是你。”
沈棠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拉住他的手。“陸沉淵。”
“嗯？”
“你是真的傻。”
他笑了。“但傻得可愛。”
沈棠也笑了。
日子繼續著。春天來了，棠花開了。滿樹的白花，一朵一朵的，像雪。沈棠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花。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她頭髮上，肩上。
“陸沉淵。”
“嗯？”
“你說，這棵樹能活多久？”
“很久。”他說，“比我們久。”
沈棠笑了。“那以後，誰來照顧它？”
他想了想。“我們的孩子。”
沈棠愣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沈棠，我想和你有個家。不是房子，是家。有你，有我，有孩子。可以嗎？”
沈棠的眼淚掉下來。她點頭。“可以。”
他把她抱進懷裡。花瓣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她頭髮上，落在他肩上。兩個人站在棠花樹下，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記裡寫：今天棠花開了。陸沉淵說，想和我有個家。我說可以。這輩子，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