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祭品(1 / 1)
沈棠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不是系統空間那張熟悉的沙發,而是一片紅色的帷幔。層層疊疊的,從高高的穹頂垂下來,像凝固的血。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古老的花木在雨後的氣息。
她躺在一張很寬的榻上,身下鋪著厚厚的錦褥,滑得像水。她蹭了蹭,滿意地嘆了口氣。不錯,比監獄那張還好。
【系統:宿主,歡迎來到世界六。】
沈棠沒睜眼。“嗯。”
【你不問問這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修真界,魔域。你現在的身份是——獻給魔尊的祭品。】
沈棠睜開眼睛。“祭品?”
【對。每三年,魔域周圍的九個宗門要向魔尊進獻一名女子。你是今年被選中的,從青雲宗送來的。】
沈棠沉默了一會兒。“獻給他幹嘛?”
【理論上,是作為侍妾。但上輩子的原女主被獻來之後,魔尊把她關在寢殿裡,不準出門,不準見任何人。原女主受不了,試圖逃跑,被魔尊抓回來,關在了地牢裡。後來她絕食而死。】
沈棠嘆了口氣。又是逃跑,又是死。這些原女主,怎麼都不肯躺著呢?“統子。”
【嗯?】
“這個魔尊,叫什麼?”
【殷無邪。】
沈棠默唸了一遍。殷無邪。名字倒是挺好聽的。“他現在在哪兒?”
【在外面。處理政務。晚上才會回來。】
沈棠點點頭。她坐起來,打量這間寢殿。很大,比前面幾個世界的房間都大。四周是黑色的石牆,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流光轉動。紅色的帷幔從穹頂垂下來,將空間分割成幾個區域。她所在的這一塊,是一張巨大的床榻,旁邊放著矮几,几上擺著瓜果點心。遠處有一張書案,上面堆著竹簡和玉簡。再遠處,有一架琴。
沈棠看到那架琴,眼睛亮了一下。她走過去,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琴絃。音色清越,是難得的好琴。她又看了看書案上的竹簡,隨手拿起一卷。上面寫的是修真界的功法,艱澀難懂。她放下,又拿起一卷。這回看懂了——是食譜。魔域的食譜,用的都是靈材靈果,做法和凡間差不多。她翻了翻,覺得有意思。
【系統:宿主,你不緊張嗎?】
“緊張什麼?”
【你馬上就要見到魔尊了。他是修真界最強大的人,殺人不眨眼,控制慾極強。】
沈棠翻了一頁食譜。“他吃人嗎?”
【……不吃。】
“那他殺人有理由嗎?”
【有。他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那不就得了。”沈棠放下食譜,又躺回榻上,“反正我也不出門,他愛關就關。”
系統沉默了。它就知道。
傍晚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沈棠的心上。不是緊張,是好奇。她想知道,這一世的他,長什麼樣。
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黑色的長袍,銀色的髮絲垂在腰際,面容冷峻如霜。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兩顆暗沉的寶石,沒有一絲溫度。他站在門口,看著躺在榻上的沈棠,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獵物。
沈棠看著他,打了個哈欠。“你好。”
殷無邪眯起眼。“你不怕?”
沈棠想了想。“怕什麼?”
“我是魔尊。我可以殺了你。”
“哦。”沈棠說,“那你殺嗎?”
他盯著她,半晌沒說話。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所有人見了他,要麼跪,要麼抖,要麼又跪又抖。這個女人,躺在榻上,打哈欠,問他殺不殺。
“不殺。”他說。
沈棠笑了。“那管飯嗎?”
殷無邪愣住了。“什麼?”
“飯。”沈棠說,“有吃的嗎?我餓了。”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慵懶,有平靜,還有一點點期待。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有。”
沈棠點點頭。“那就行。”
他走過來,在榻邊坐下。沈棠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他看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怕我?”
“你剛才說不殺我。”
“我騙你呢?”
沈棠看著他。“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猜的。”沈棠說,“猜對了?”
殷無邪沒說話。他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一汪水。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涼的,軟的,活的。他的。
“沈棠。”他念出她的名字。
“嗯。”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
沈棠笑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殷無邪讓人送來很多菜。靈菜靈果靈肉,擺了一桌子。沈棠坐在桌前,慢慢吃著。殷無邪坐在對面,看著她。他什麼都不吃,只是看。
“你不吃?”沈棠問。
“不餓。”
“魔尊不用吃飯?”
“可以不吃。”他說,“吃也行。”
沈棠夾了一塊靈獸肉,放到他碗裡。“嚐嚐。”
他低頭看著那塊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好吃嗎?”沈棠問。
“嗯。”
沈棠笑了。“那你多吃點。”
她又夾了幾塊給他。他看著她,眼神軟了一下。
吃完飯,沈棠又躺回榻上。殷無邪坐在旁邊,看著她。“你不想出去看看?”
“不想。”
“不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想。”
“不想……”
“殷無邪。”沈棠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她叫他名字,直接叫的。沒有人敢叫他名字。
“我困了。”沈棠說,“明天再說。”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留給他一個後腦勺。殷無邪坐在那裡,看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她動了動,往被子裡縮了縮。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來的時候,發現殷無邪還在。他坐在床邊,不知道看了多久。“早。”她打了個哈欠。
“早。”他說,“餓了嗎?”
“有點。”
他站起來,走出去。過了一會兒,端著托盤回來。上面是一碗靈米粥,幾碟小菜。沈棠坐起來,接過粥碗,慢慢喝著。殷無邪坐在旁邊,看著她。
“你今天不用處理政務?”沈棠問。
“不用。”
“那幹嘛?”
“陪你。”
沈棠看著他。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認真。她笑了。“行吧。”
從那天起,沈棠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睡覺,吃飯,看書,彈琴。殷無邪每天陪著她,處理政務也在寢殿裡處理。沈棠躺著看書,他坐在書案後批閱玉簡。兩個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但偶爾,他會抬頭看她一眼。她翻頁的時候,皺眉的時候,笑的時候。他就那麼看著,看很久。
有一天,沈棠在彈琴。彈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高山流水》。殷無邪站在她身後,聽了很久。彈完之後,他問:“這曲子叫什麼?”
“高山流水。”
“講什麼的?”
“講知音。”沈棠說,“一個人彈琴,另一個人聽懂了。”
他看著她。“我聽懂了。”
沈棠笑了。“你聽懂什麼了?”
“你不想走。”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認真,有溫柔,還有一點點緊張。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殷無邪。”
“嗯?”
“我不走。”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在魔域待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她從來不提離開,從來不問外面的世界。殷無邪給她什麼,她就收下。不給她,她也不要。他問她想要什麼,她說沒什麼想要的。再問,她說床夠軟就行。他笑了。
有一天,殷無邪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沈棠正在畫畫,抬頭看他。“怎麼了?”
“有人想搶你。”
沈棠愣了一下。“誰?”
“北域的妖王。”他說,“他聽說我養了一個人類,想要過去。”
沈棠放下筆。“你答應了?”
“沒有。”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她是我的。”
沈棠笑了。“然後呢?”
“然後他生氣了。說要來搶。”
沈棠看著他。“你怕嗎?”
“不怕。”他說,“但怕傷到你。”
沈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我在這裡,哪兒都不去。”
他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你是我的。”
沈棠笑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