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魄戰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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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華耳力靈敏,隱約聽到幾句鄉民議論,更是對陳世美齒冷。這陳世美,果然是個玩弄人心、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今日看似解圍,實則將王家,尤其是秦鐵畫,更清晰地置於他的視線之下。

哼哼,這份“恩情”,恐怕還不好償還哩。

王中華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秦鐵畫,心裡湧起一股濃重的責任感:陳世美,千萬別招惹我,雖然我是個窮小子,但你若觸犯我的逆鱗,我將讓你身敗名裂!

日頭漸漸升高,已近午時,排隊的人潮稍歇。王中華剛得空喘口氣,用布巾擦了擦汗,就見渡口方向,一行人牽著馬,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挺拔,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青布直綴,卻難掩其淵渟嶽峙的氣度。他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面容稜角分明,膚色是久經風沙的古銅色,一雙劍眉斜飛入鬢,眼神深邃沉靜,如同古井寒潭,偶爾開闔間,卻似有電光閃過,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威嚴。只是,面額間卻有淡淡的刺字,襯托得眉宇間有一層難以化開的鬱色與疲憊,嘴角緊抿,透著一股倔強與落寞。

他身後的幾名隨從,雖作尋常家丁打扮,但個個眼神銳利,步履沉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是身手不凡之輩,此刻卻都面帶風塵,神色間壓抑著憤懣不平之氣。

這一行人走到鋪子附近,那為首的高大男子停下腳步,深邃的目光掃過“王家胡辣湯”的幌子,又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獨特香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湯香辣……倒是奇特霸道,前所未聞。”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隱隱有股金鐵之意。

一名隨從立刻上前,對王抓財拱手道:“老丈,可否賣幾碗湯與我等?再要些乾糧。”

王抓財見這人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道:“有有有!湯管夠!乾糧有現成的炊餅!”

那高大男子微微頷首,見了王抓財微微一怔,露出思索之色。然後自行找了一張靠邊的空桌坐下,姿態依舊挺拔如松。他的隨從們則侍立左右,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王中華心中一動,這行人的氣質,與這龍勝渡口的市井氛圍格格不入,尤其是那為首之人,雖落魄,卻難掩其身上那股曾經號令千軍萬馬的凜然之氣。他親自盛了幾碗料足湯濃的胡辣湯,又讓秦鐵畫端上一盤剛烤好的、外酥裡軟的燒餅,送了過去。

“諸位客官請慢用。”王中華放下湯碗,態度不卑不亢。

那高大男子看了王中華一眼,目光在他清亮鎮定的眼神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並未多言。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深邃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他幾乎是立刻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動作依舊沉穩,速度卻明顯快了幾分。滾燙辛香的湯汁下肚,他古銅色的臉上似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緊抿的嘴角也微微鬆弛了一些,那籠罩在眉宇間的鬱色,彷彿被這霸道的熱力驅散了一絲。

他一口氣喝了半碗,才停下,長長舒了一口氣,那氣息竟帶著一股灼熱之感。他抬頭看向王中華,沉聲問道:“少年人,這湯……叫什麼名字?”

“回客官,此湯名為‘胡辣湯’。”王中華答道。

“胡辣湯……好一個胡辣湯!”男子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追憶,又似是感慨,“辛烈如火,暖徹肺腑,蕩氣迴腸!飲此一碗,倒讓某家想起了……塞外風沙,邊軍……那些老兄弟,如果能喝一碗熱乎乎的胡辣湯該有多好啊。。”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王中華:“此湯是你做的?”

“是呀,正是小子熬煮的。”

那魁偉男子上下打量了王中華一番,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只是專注地將剩下半碗湯和一張燒餅吃得乾乾淨淨。他身後的隨從們也紛紛埋頭吃喝,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各個都微微溼潤,這些久經風霜的漢子們顯然對這味道極為滿意。

吃完後,一名隨從付了錢,數目遠比湯餅價值多。王中華正要找零,那高大男子卻擺了擺手,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王中華身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湯,是好湯。人……恐怕亦非池中之物人。少年人,你好自為之。有緣再見。”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隨從,牽馬向著陳州城的方向走去,那挺拔的背影在塵土中,依舊帶著一股不屈的孤高。

待他們走遠,旁邊茶棚裡一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老鏢師才壓低聲音,對同桌的人驚疑不定地道:“剛才那位……我看著怎麼那麼像……像去年還在西北打得西夏人聞風喪膽的狄大將軍,狄青啊?”

“狄青?就是那個被御史彈劾‘擁兵自重’、‘驕橫跋扈’,被奪了兵權,貶到咱們陳州來當個閒職團練使的狄帥?”

“噓!小聲點!就是他!沒想到……竟如此落魄路過此地。”

“唉,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可惜呀,咱大宋自從楊家將湮沒無聞後,好不容易有出了個讓西夏膽寒的虎面將軍,卻……”

“他剛才好像……很欣賞王家那小子哩。”

一個赤足披髮的說書先生望著狄青落魄身影,忽然唱了起來:

說甚忠勇傳,

講甚封侯願?

旗上“宋”字風吹淡,

朝中諸公正設宴!

糧草斷了一月半,

空腸勒得比弓弦緊,

還要挽弓射狼煙!

哎呀呀——

箭袋破,補三年,

戰襖爛,蘆花飄滿天。

都說是保江山,

江山在哪邊?

只見將軍新得勝馬金鞍,

不見隴西墳頭白幡連成片!

西夏的刀,胡人的箭,

割不完的草,攻不完的關。

最怕是傷病營裡等死夜,

聽老卒,說汴京的元宵燈如練——

小娘子,畫舫遊,

蜜糕甜,綵綢軟……

說著說著斷了氣,

眼角凍成冰兩瓣!

唉!

大宋的邊關高萬丈,

萬丈底下是白骨墊。

若問我輩有何願?

願魂化春風渡玉門,

吹散這——

千秋吹不盡的烽火煙!

吹不散吶……

故鄉的柳絮,

正飛過斷牆邊

……

歌聲嘶啞,風聲嗚咽,很有些墜子大師郭永章的味道,句句聽來又好像老天爺也在嘆息。

這是要變天嗎?

王中華站在鋪子門口,望著狄青遠去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狄青!狄青!竟然是這位名震天下、卻慘遭貶謫最終在陳州鬱鬱而終的大宋戰神!

他最後的那句話,是隨口勉勵,還是……另有所指?

狄青,真的只有死路一條嗎?

這個混蛋的世界呀,你究竟是繁盛大宋還是窩囊透頂的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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