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龍十八手(1 / 1)
邱老虎一眼就瞧見了殿內剛站起身的秦鐵畫,那雙毒蛇似的眼睛頓時冒出淫邪的光。他上次在陳世美面前吃了癟,不敢明著去王家鋪子搗亂,心中邪火一直憋著,此刻在寺中遇見,豈肯放過?
他大步上前,無視殿內肅穆的氛圍,徑直擋在秦鐵畫面前,涎著臉笑道:“小娘子,多日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了!跟著那窮賣湯的有啥出息?不如跟了爺爺我,保你吃香喝辣!”
說著,竟伸手要去摸秦鐵畫的臉。
“鱉孫,你幹什麼!咋不回家摸恁姐嫩媽去!”秦鐵畫又驚又怒,猛地後退一步,柳眉倒豎破口大罵。
“放開我鐵畫姐!”王香君嚇得小臉發白,卻鼓起勇氣尖叫。
姚氏急忙將兩個女孩護在身後,厲聲斥道:“哪裡來的狂徒,佛門清淨地,竟敢無禮!”
“清淨地?馬勒戈壁,爺來了,這地兒就熱鬧了!”
邱老虎哈哈大笑,伸手在秦鐵畫面前撈了幾把香風,手下潑皮也跟著起鬨。他見秦鐵畫躲閃,更是來了勁,再次逼近:“潑辣小娘子,小乖乖,別躲啊,讓爺好好疼疼你……”
“邱逑!我操你祖宗!”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殿外傳來!只見秦鐵蛋雙目赤紅,如同一頭髮狂的雄獅,掄起醋缽大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直衝邱老虎面門砸來!他早就憋著一股火,此刻見這雜碎竟敢在佛前調戲他視若親妹的鐵畫,哪裡還忍得住?
邱老虎猝不及防,被這含怒一擊正中鼻樑,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鼻血瞬間飆射而出,疼得他嗷嗷慘叫。
“媽的!給我打!往死裡打!”邱老虎捂著鼻子,醜陋的疤痕扭曲不已。
眾潑皮一擁而上,將秦鐵蛋圍在中間。秦鐵蛋雖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身上就捱了幾記拳腳。
“放開我哥!”秦鐵畫鼓起勇氣衝上去,卻被潑皮們攔住去路,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姚氏和王香君急得大聲呼叫:“來人吶,出人命啦!”
一眾善男信女都驚呆了,不敢招惹這些惡霸。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以多欺少,邱老虎,你還是這般下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中華不知何時已趕到,正站在殿門口,面色冰寒,眼神銳利如刀。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聞訊趕來的寺中知客僧。
王中華目光掃過場中,見秦鐵蛋雖落下風卻兀自死戰,母親和妹妹嚇得臉色發白,秦鐵畫受辱,一股無名火直衝頂門。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竟比那日河邊時敏捷了數倍!他沒有像秦鐵蛋那般硬打硬衝,而是如同游魚,切入戰團,看準一個潑皮的關節處,一記精準的戳腳踢在其膝窩,那潑皮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手肘猛擊另一人軟肋,趁其彎腰,又抓住其手臂一擰一送,將其摔了出去!
這幾下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同於尋常莊稼把式的狠辣與技巧,竟是融合了他前世在抖音上看過的武警黑龍十八手與現代擒拿格鬥的發力方式,要知道他前世那個時代武俠小說武俠影視武俠遊戲盛行,他是個小職員,可也是個武術愛好者,還是縣城“拳霸”搏擊俱樂部的會員哩!
如果不是身手敏捷,他還不敢從七米高的透水壩上秀“跳水絕技”哩。
邱老虎剛止住鼻血,見昔日軟糯米似的王中華突然變得如此厲害,又驚又怒,抄起殿角一個蒲團就砸了過來。王中華側身躲過,不退反進,一步搶到邱老虎身前,在邱老虎蒲扇大手抓來之際,矮身沉肩,用盡全身力氣,一記鐵山靠狠狠頂在邱老虎肥厚的胸腹處!
“嘔!”邱老虎出其不意,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胃裡翻江倒海,龐大的身軀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好!”
一聲蒼勁平和的喝彩,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將場中所有嘈雜壓了下去,彷彿暮鼓晨鐘,直透心扉。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披赤色袈裟的老僧,自偏殿方向緩步而來。他面容清癯,膚色紅潤如嬰,不見半點老態,兩道雪白長眉幾乎垂至頰邊,隨風微微拂動,更添出塵之氣。一雙眸子並不如何銳利逼人,反而澄澈溫潤,但目光所及之處,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寧靜,彷彿一切躁動與暴戾都被那目光無聲滌盪。
他步履從容,看似不快,卻轉瞬便至近前。身後隨行的幾名年輕僧人,個個步履沉穩,眼神精亮,顯然皆有功夫在身,但站在這老僧身後,卻如眾星拱月,氣質被盡數涵納在老僧的圓潤平和中。
“慧明大師!”知客僧連忙合十行禮,語氣中充滿敬畏。
來者正是壽聖寺住持慧明大師。這位老僧在陳州乃至周邊州府都享有極高聲望,傳聞他佛法精深,於禪理有獨到徹悟,曾與京師大相國寺的高僧論法而不落下風。更兼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早年曾有云遊四方、懲奸除惡之行,晚年雖靜修寺中,極少出手,但其修為高深莫測,無人敢小覷。尋常人想得他一句點撥都難如登天,今日竟主動現身。
慧明大師目光溫和平靜地掃過場中,在打鬥狼藉處以及驚魂未定的香客身上稍作停留,最後落在收勢站定、氣息微喘卻眼神清亮的王中華身上,眼中訝異與欣賞之色一閃而過,復歸深潭般的寧靜。
他轉向掙扎欲起的邱老虎,聲音平和如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直叩心底的力量:“邱施主大名遠揚,但我佛門乃清靜之地,是滌心明性之所,非爭強鬥狠之場。爾等喧譁滋擾,驚擾四方香客清淨心,已違佛門慈悲本意。若不速離,老衲少不得要請動官府法度,以護此間清淨了。”
邱老虎被王中華打得氣焰已墮,此刻面對這深不可測的老僧,更覺胸口如巨石相加,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周身,竟連狠話都有些說不出口。
老和尚你實在厲害!
他惡狠狠地剜了王中華和秦鐵蛋一眼,眼神怨毒如深秋的毒蛇:“好!你們給老子等著!這事兒沒完!”撂下這句,便在手下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
“多謝大師解圍。”王中華壓下心中波瀾,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慧明大師那雙溫潤澄澈的眸子,彷彿能映照人心深處最幽微的波瀾,靜靜地落在王中華身上片刻。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王中華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自己不僅是被看著,更是被“觀照”著。片刻後,慧明大師的白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猶如靜潭微瀾。他唇邊浮現一絲極淡、瞭然而又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愈發平和,卻字字清晰,彷彿暮鍾餘韻,悠悠盪入王中華耳中心底:
他略作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王中華,投向渺遠不可知的虛空,又收回,復歸於眼前青年,緩緩道:
“……小施主來歷倒像是隔著千重山、萬疊浪,恍惚間攜來的風雷痕跡。只是這風雷過於嶄新,與眼下這方水土的天時,尚且隔著一段因果須彌。方才見施主出手,步伐靈動,發力短促精準,雖看似無招無式,卻深合‘制人而不受制於人’之理,更兼一股臨危不亂的靜氣,殊為難得。不知小施主師承哪位高人?””
他再次深深看了王中華一眼,那一眼,澄澈依舊,卻彷彿已將一場無聲的勘破與接納,蘊於其中。
王中華心中暗凜,這老和尚不僅武功見識超凡,眼力更是毒辣到了極點。他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恭敬:“大師謬讚,小子惶恐。小子確無師承,方才情急,只是憑本能反應,胡亂掙扎罷了。”
大師你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