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危機重重(1 / 1)
“醉八仙”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數日之內,風靡整個陳州城。再伴隨府尊陳世美搶購十壇“醉八仙”要讓皇上和襄陽王品嚐的訊息,隨著南來北往的客商的傳播,迅速向周邊州縣乃至京城輻射而去。其勢之猛,遠超呂三駿最初預料。
富商豪客們則更看重“醉八仙”的稀缺與彰顯身份的意義,紛紛向呂府遞上帖子,希望能提前預訂,或是尋求長期供應。價格在黑市上已被炒高數倍,甚至百兩銀子仍是一罈難求。
呂府書房內,呂三駿看著王中華呈上的賬目和雪片般的訂單,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中華,你的‘飢餓營銷’真是點石成金了!這‘醉八仙’,何止是風靡陳州,眼看就要名動天下了!”
王中華卻並未被眼前的成功衝昏頭腦,他冷靜地提醒道:“員外,盛名之下,暗流亦湧。陳府尊看似讚賞,狄將軍另有深意,還有那諸多覬覦釀酒秘方的勢力……我們需得早做打算。擴大生產需謹慎,保密更是重中之重。另外,陳州市場已初步開啟,下一步,或可考慮進軍汴京。不信……”
呂三駿聞言打斷他:“不信你我還信誰?你所言極是。樹大招風啊!一切依你謀劃行事。這釀酒作坊的一應事宜,還有與各方打交道,便多勞你費心了。”
“那自然是小子分內之事。”
王中華退出書房,望著呂府庭院中搖曳的樹影,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添幾分凝重。“醉八仙”的成功,將他和他身邊的人,更清晰地推到了風口浪尖。陳世美、狄青、潛在的競爭對手……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佈局。
而他準備的新菜品“炒菜”以及將要隨新菜品大紅大紫的“絃歌樓”酒樓,也是時候在陳州城,尋一處合適的落腳之地了。
不能不說,王中華對大宋的把握相當精準:大宋承平已久,尤其陳州乃是東京汴梁輻射的京畿之地,商業之繁華,冠絕天下。官府雖抑“重利”,民間逐利之心卻如春草蔓生,難以遏止。取消了宵禁的州府大城,華燈徹夜不息,勾欄瓦舍喧囂達旦。酒肆茶坊,鱗次櫛比,不僅賣酒漿飲子,更是交際、議事、資訊流轉的活水碼頭。南北貨物,藉著日益發達的水陸漕運,於各大小碼頭集散,商賈雲集,駝隊舟車絡繹於途。金銀絹帛、交子鹽引,在賬房與櫃坊間飛快流轉,滋養著一個龐大而活躍的消費市場。對新鮮物事、對奢華享受、對能標榜身份地位的“奇貨”,這時代的購買力與追逐熱情,遠超常人想象。
正是在這樣一片豐沃而躁動的商業土壤上,“酒”,這一貫穿禮儀、社交、享樂與文化的特殊商品,其市場早已是紅海一片,卻也暗藏對顛覆性“新品”的極致渴求。尋常酒坊靠地段、口碑與人情維持,而真正的豪商巨賈,無不豢養匠人,秘研方術,試圖釀出那獨一無二、能引領風潮、乃至貢入禁中的玉液瓊漿。每一場盛大的宴飲,每一次文人雅集,甚至青樓楚館中的一曲新詞,都可能成為一款美酒名聲鵲起的風口。
呂三駿深諳此道,他名下的酒鋪網路與漕運關節,便是他敢於押注王中華“古方秘釀”的底氣。而王中華更清楚,在這商業已初具現代雛形的時代,一款產品要想“暢銷天下”,絕不僅僅是酒好就行。它需要一個傳奇的故事,一個轟動性的亮相,一個能迅速穿透士農工商各個階層、成為談資與身份象徵的“引爆點”。
望湖樓詩會,便是王中華精心選定的,那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他要借這滿樓匯聚的陳州乃至路過顯貴、文士、富商之口,將“醉八仙”與那驚才絕豔的《飲中八仙歌》牢牢繫結,讓這酒從一開始,便帶著詩酒風流的雅名與令人遐想的神秘色彩,如同它清冽如泉卻又烈如火焰的特質一樣,迅速席捲這嗅覺敏銳的繁華市場。
鋪墊已成,東風已至。
於是,當王中華在滿樓喧囂中拍欄而起,以清越之聲吟誦出那跨越時空的詩篇時,他推銷的不僅僅是一首詩,更是那即將傾注於琉璃盞中、註定要攪動大宋酒業風雲的“醉八仙”玉露。詩情與酒意,風雅與商機,在這一刻,完美地交織在了一起。
當晚回到王家崗,王中華向姚氏和王抓財說明“八仙醉”在陳州火爆的情形,夫妻二人自然喜悅不盡。王抓財叫來趙順夫婦,將由趙順激發的製冰生意的構想和盤托出。
趙順的妻子周氏原是陳州附近村裡的巧手婦人,因一手好女紅和理家本事被趙順相中,兩人成婚後一同在原來的主家做事。周氏雖不識字,卻心思縝密,尤其對市井買賣、婦孺喜好有獨到見解,平日裡趙順管外,她管內,夫婦倆把主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今被王中華買回家來,脫離賤籍,夫妻二人感恩戴德。
聽完王中華的設想,周氏眼睛一亮:“少爺這主意妙極!往年夏天,城裡賣‘涼水’(宋代冷飲統稱)的攤子最是熱鬧,可那多是井水鎮過的,哪比得上真冰?若是咱們能做出帶果子味的冰食,莫說孩童,便是大人也定要嚐個新鮮!”
趙順則更關注實際運作:“少爺,硝石製冰的法子必須嚴密封鎖。我建議在陳州城外隆盛溝附近另尋一處僻靜莊子,專作製冰工坊。一來靠近水源,二來遠離城中心,便於保密。”
“趙叔所言甚是。”王中華讚許道,“這製冰生意,我有三點考慮:其一,高階路線——供應各大酒樓、青樓、富戶,以琉璃盞盛放,配以精緻果品,定價高昂;其二,平民路線——製作簡易‘冰棒’,用竹籤插著,在街市叫賣,薄利多銷;其三,儲冰服務——為需要保鮮食材的酒樓食肆提供冰塊儲存服務。”
周氏補充道:“少爺,冰食生意只在夏季紅火,冬季恐要閒置。不如……咱們在工坊裡再建幾處‘暖房’和‘浴池’?冬日裡用炭火將水燒熱,做成澡堂,既可自用,也可對外開放。陳州城雖有不少浴堂,但多在城內,咱們在城外的莊子若建得寬敞些,引溫泉水最好,沒有的話燒熱水也行,定能吸引附近村民和往來客商。”
王中華擊掌讚歎:“周嬸這主意好!夏日賣冰,冬日開浴池,一年四季都不閒置。而且——”他眼中閃過一道光,“浴池生意更能帶動周邊。”
趙順已明白王中華的意思,介面道:“少爺是想用這生意,改善周邊百姓生計?”
“正是。”王中華起身踱步,“製冰需要人手,夏日冰食售賣需要人手,冬日浴池也需要人手。這些活計不算太重,老人、婦女甚至半大孩子都能做。咱們可優先僱傭王家崗、隆盛溝及附近村莊的村民,按日計酬,提供兩餐。”
周氏越聽越激動:“這可是積德的大好事!咱們村……不,附近幾個村子,農閒時多少壯勞力閒著,婦人們也只能在家做些縫補。若能有個穩定進項,不知能養活多少人家!”
“不止如此。”王中華道,“浴池生意起來後,周邊必然需要配套——賣澡豆(古代肥皂)、巾帕的,賣茶水吃食的,甚至做腳力搬運的……一條產業鏈就起來了。咱們呂家產業越大,越需要鄉鄰支援。他們日子過好了,咱們的產業才更安穩。”
趙順深深看了王中華一眼,心中感慨。這位少爺年紀輕輕,不僅商業眼光獨到,更難得有一顆仁心。在商言利卻不唯利是圖,這般格局,已遠超尋常商賈。
“少爺放心,此事交給我夫婦二人。製冰工坊選址、建造,人手招募、訓練,我都會一一落實。保密方面,我會將製冰工序分拆,核心環節只用最可靠的人手。”趙順鄭重承諾。
“有趙叔周嬸在,我自然放心。”王中華笑道,“初期投入,我會從‘醉八仙’利潤中撥出。這製冰和浴池生意,就叫做……‘清涼坊’如何?夏日送清涼,冬日送溫暖。”
“中!好名字!”周氏拍手道,“樸實又好記。”
……
呂府賬房內,算盤聲日夜不絕,銀錢如流水般湧入。呂三駿看著節節攀升的賬目,喜得抓耳撓腮,連帶著對王中華幾乎言聽計從。他大手一揮,立刻在葫蘆灣選址,同時興建三座規模更大的新酒坊,力求儘快滿足這洶湧而至的需求。
然而,就在呂三駿躊躇滿志,準備大幹一場時,王中華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員外,興建酒坊固然緊要,但小子以為,眼下有兩件事,比建坊更為迫切。”王中華站在呂三駿的書房內,神色凝重。
“哦?何事還能比賺錢更急?”呂三駿捧著新沏的香茗,不以為意。
“第一,是糧。”王中華沉聲道,“釀酒乃耗糧大戶,三座新坊一旦全力運轉,每日消耗糧食將是天文數字。如今‘醉八仙’風頭正勁,難免有眼紅之輩在糧食上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必須未雨綢繆,立刻著手大規模收購、儲存糧食,建立至少可供酒坊半年之用的糧儲。否則,一旦糧源受阻,無米下鍋,再好的酒坊也是擺設。”
呂三駿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雖是商人,但對這等戰略儲備卻缺乏概念,經王中華一點,立刻驚出一身冷汗。“對對對!中華你所慮極是!老夫只顧著出酒,卻忘了這根本!此事刻不容緩,我立刻吩咐下去,動用所有渠道,高價收購糧食!”
“非但要收,還要隱秘地收,分散地收,避免引起市場劇烈波動和有心人的注意。”王中華補充道。
“有理!那第二件事呢?”呂三駿此刻已完全收起了輕視之心。
“第二,是安!”王中華目光銳利,“財帛動人心。‘醉八仙’利潤如此豐厚,猶如稚子懷金行於鬧市。城外酒坊、糧倉,乃至運輸路途,皆需得力人手護衛。僅靠官府衙役,恐力有未逮,且遠水難救近火。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護衛力量。”
他走到窗前,指著呂家在城外的田莊方向:“員外名下田莊眾多,莊戶中不乏青壯。可從中遴選忠厚老實、家世清白、身強力壯者,加以操練,組建‘護莊隊’。平日巡視田莊,護衛糧倉酒坊,遇有變故,亦可作為一支奇兵。此舉不僅能保產業無虞,亦能安頓莊戶,凝聚人心,乃長治久安之策。”
“護莊隊?”呂三駿沉吟起來。蓄養私兵在大宋是敏感之事,但以“護莊”為名,訓練些莊丁,倒是在許可範圍之內,許多大戶人家皆有此舉。
“只是……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這護衛力量的統領之人,該去何處尋一個既忠誠可靠,又能立刻上陣殺敵的?”
“賢侄,這可咋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