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身陷絕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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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人的小隊分成四組,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交替巡邏。蓑衣早已失去了作用,冰冷的雨水滲透每一層衣物,帶走身體裡僅存的熱量,刺骨的寒意讓幾個年輕隊員忍不住牙齒打顫,臉色青白。

圍牆東北角的哨樓裡,兩個身影緊緊靠在一起,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深秋的冷雨,已經淅淅瀝瀝下了整日。到了夜間,雨勢非但未減,反而愈發綿密,將整個葫蘆灣籠罩在一片溼冷的黑暗中。

“王教頭也真是,這麼大的雨,誰會來啊……”年紀稍小的那個忍不住抱怨,他叫趙小五,剛滿十六。

沒錯,王中華,秦鐵蛋就是這支年輕隊伍的“教頭”。

旁邊的呂毛毅立刻瞪了他一眼:“閉嘴!王教頭說過,越是惡劣天氣,越要警惕!”

呂毛毅雖不當值,作為呂三駿親族他深知葫蘆灣是呂家的根基,也是呂家的搖錢樹之一,安全保衛絕對不容有失。今晚他主動要求隨杜子騰值夜。

作為偵察組的一員,呂毛毅天生有著獵犬般的直覺。他忽然豎起耳朵,雨聲中似乎夾雜著不同尋常的聲響——是船槳破水的聲音,很輕,但絕錯不了。

他猛地探出頭,藉著酒坊透出的微弱燈光,隱約看見河面上有幾個黑影正在靠近。

“不好!”呂毛毅心中警鈴大作,立即取出竹哨,模仿夜梟發出三短一長的鳴叫。

幾乎在警報發出的同時,數十支弩箭破空而來!

“敵襲!”杜子騰的吼聲與警哨同時響起。他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到圍牆後,原先站立的地面上已經插著幾支兀自顫動的箭矢。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幸運。趙小五還在發愣,一支弩箭已經穿透了他的咽喉。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住箭桿,緩緩倒下。

“小五!”呂毛毅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殞命,血水雨水混成一片。

此時圍牆外喊殺聲四起,黑壓壓的人影如鬼魅般翻牆而入。藉著酒坊透出的燈光,可以看清這些人個個黑衣蒙面,手持鋼刀,動作矯健,顯然不是尋常毛賊。

“結陣!迎敵!”段弓的怒吼從另一側傳來。第一、第二小隊聽到警號迅速集結,以訓練多日的三角陣型迎上匪徒。

這些莊戶子弟雖然訓練了兩個多月,但終究是第一次真刀真槍地廝殺。看著同伴慘死,面對凶神惡煞的匪徒,不少人都臉色發白,握棍的手不停發抖。

“穩住!都給我穩住!”段弓一邊格開劈來的鋼刀,一邊大聲呼喝,“記住訓練時的要領!”

三角陣型開始發揮作用。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長棍揮舞,竟然暫時擋住了匪徒的攻勢。

但匪徒實在太多了。初步估計,至少有兩百人,是護莊隊總人數的三倍還多。而且這些人顯然都是亡命之徒,刀刀奪命,毫不留情。

一個護莊隊員稍有不慎,被鋼刀砍中肩膀,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蓑衣。

“救人!”呂毛毅帶領第三小隊頂了上來。他們組成第二道防線,將傷員拖到後方。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護莊隊憑藉嚴苛訓練培養出的紀律和陣型,勉強抵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棍棒與鋼刀碰撞的聲音、受傷者的慘叫聲、雨水的嘩啦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雜亂血腥的混響。

“頂住!一定要頂住!”杜子騰聲音已經嘶啞。他手中的長棍舞得虎虎生風,接連打翻了兩個匪徒,但更多的敵人源源不斷地湧來。

圍牆東北角已經被突破,匪徒如潮水般湧入。護莊隊雖然奮勇抵抗,但還是被逼得節節後退。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個洪亮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弟兄們,跟我上!”

秦鐵蛋赤著上身從營房衝出,手中鐵棍帶著風聲,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入敵群。所過之處,匪徒人仰馬翻,竟然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馬孬、張四毛等護莊隊骨幹緊隨其後。

“是秦教頭”!

“秦教頭來了”!

護莊隊員們士氣大振。

鐵匠兒子秦鐵蛋的鐵棍勢大力沉,每一擊都有開山裂石之威。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有五六個匪徒倒在他的棍下。

“麻辣隔壁,不愧是打鐵的!”匪徒中傳來一聲獰笑。

一個魁梧大漢越眾而出,不喊不叫,單是往前一站,便如一座鐵塔鎮住了場面。身量足有九尺開外,肩寬腰闊,一件沾滿油漬的皂色短打被肌肉撐得鼓脹欲裂。腮邊虯髯如鐵線般根根倒卷,如果能進前觀看,就能看到他左頰一道刀疤從眼角直貫到嘴角,皮肉翻卷處泛著暗紅。

他手中那口鬼頭刀,刃長三尺,刀背上七個銅環隨著步伐“嘩啦”作響,每一步踏下,青石板都似要裂開細紋。眾人被他那雙虎目掃過,竟覺脖頸發涼——那不是瞪視,是獵人端詳獵物的眼神。

“攔住他!”秦鐵蛋毫不畏懼,鐵棍直取對方頭顱。

“來得好!”那悍匪頭領舉刀相迎。

“鐺!”

棍刀相交,迸出一串火星。兩人各退一步,竟是勢均力敵。

“有點意思!”舔了舔嘴唇,悍匪眼中兇光更盛,“他麻辣隔壁,幾天不見長本事了,爺爺我今天定要玩死你!”

兩人戰在一處,秦鐵蛋力大招沉,那頭領刀法狠辣,一時間難分高下。

匪徒們如同聞到血腥的野狗,他們不再硬衝嚴密的三角陣,而是三五成群,利用人數優勢從側翼穿插、分割。一個護莊隊員剛架開正面劈來的刀,側面就刺來一柄短矛,他勉強側身,矛尖擦著肋下劃過,帶起一蓬血雨。另一個隊員被兩個匪徒死死纏住,第三個匪徒獰笑著從背後突進,刀光一閃,那隊員的後背便綻開一道恐怖的傷口,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撲倒在血泊中,身體還在抽搐。

雨水沖刷著地面,卻衝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血水混合著泥漿,在地面上肆意橫流,踩上去又黏又滑,不斷有人滑倒,然後便再也沒能站起來。

匪徒首領,逼開秦鐵蛋後,鬼頭刀帶著一股惡風,劈向一個護莊隊員倉促格擋的木棍。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長棍竟被一刀劈斷!刀勢不減,斜著從那隊員的鎖骨砍入,深深嵌進胸膛!那隊員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巨大的傷口中湧出,瞬間將他半邊身子染紅。他晃了晃,帶著那柄嵌在骨頭裡的鬼頭刀,轟然倒地,濺起大片泥漿血水。

杜子騰帶領的第三小隊已經退到釀酒工坊大門前,這是最後一道防線了。

“頂住!都給我頂住!”杜子騰眼睛血紅,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他身邊的隊員越來越少,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但還是死死守住大門。

魁梧大漢見狀,哈哈大笑:“弟兄們,加把勁!搶了釀酒方子,綁了釀酒師傅,咱們這輩子就吃喝不愁了!”

匪徒們聞言,彷彿看見金山銀山閃閃發光,一個個像打了雞血,攻勢更加猛烈。

警哨與弩箭破空聲幾乎同時撕裂雨夜。

護莊隊頓時陷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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