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債血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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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匪首捂著臉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湧出。這一箭,雖未貫穿入腦取其性命,卻將他的右眼徹底射瞎,變成了獨眼龍!

段弓站在遠處哨樓的陰影裡,面無表情地再次搭箭上弦。這一箭,他等了太久。

“我要殺了你們!全部殺光!”獨眼匪首徹底瘋狂,僅存的左眼血紅一片,如同受傷的野獸般撲向王中華。

最後的決戰即將爆發,王中華等做好了最後也是最壞的準備。

就在這時,酒坊後院突然火光通明!

“西北的老兄弟們!隨我殺敵——!”

老秦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他手持一柄剛剛淬火完成的長刀,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殺氣。在他身後,是十幾個同樣手持各式鐵器、眼神銳利的老卒。

這些平日裡沉默打鐵的漢子,此刻彷彿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他們不需要任何陣型,只是一個簡單的眼神交流,便自動分成三個小組,如同三把尖刀插入敵陣,又如三把鋼鑿向土匪們鑿去。

“破鋒陣!鑿穿他們!”老秦長刀一指,三個小組呈箭頭狀直插匪徒最密集最核心的區域。

這些老兵的手段遠非護莊隊可比。他們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專攻要害。鐵錘砸下,骨碎筋折;鐵鉗鎖喉,一擊斃命;燒紅的鐵條掃過,皮肉焦糊。

戰局瞬間逆轉!

秦鐵畫也跟著父親增援來了。

秦鐵畫手持一柄短劍,緊緊跟在父親身側。她劍法靈動,專門補刀被老兵們擊傷的匪徒,父女倆配合得天衣無縫。

“爹,右邊三個!”

“收到!”

老秦長刀橫掃,逼退正面之敵,秦鐵畫趁機突進,短劍如毒蛇般刺入一個匪徒的肋下。

護莊隊隊員士氣大振,拎起武器再次向土匪們展開凌厲的攻擊。

土匪節節敗退,丟下一具又一具屍體。

獨眼匪首見大勢已去,怨毒地瞪了王中華一眼,嘶聲吼道:“他馬勒戈壁,竟然藏有後手!撤!快撤!”

殘餘的匪徒紛紛向河邊退去,那裡繫著他們來時的小船。

“想走?”秦鐵蛋渾身是血,還要追擊。

“鐵蛋哥,窮寇莫追!”王中華按住他,“清點傷亡,救治傷員要緊!”

段弓站在哨樓上,弓弦連響,又是三個逃竄的匪徒應聲倒地。但獨眼匪首在幾個心腹的拼死保護下,終究還是跳上一條小船,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戰鬥漸漸停息,只剩下雨水沖刷血跡的聲音,以及傷者痛苦的呻吟。

王中華站在屍橫遍野的院落中,看著倒地的護莊隊員,看著那些永遠閉上眼睛的年輕面孔,拳頭死死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一夜,葫蘆灣的酒香,混進了濃重的血腥味。

這一夜,葫蘆灣的寧靜被風雨浸透,也被風雨撕裂。

這一夜,有一個黑影手握長槍,一直關注著戰場上的王中華。

這一夜,姚氏和王香君一夜不曾閤眼。

這一夜,以葫蘆灣為核心的老門潭、王家崗、呂家場、何渡口等幾個村莊註定徹夜無眠。

雨勢在天明時分漸漸轉小,化作冰冷的雨絲。葫蘆灣酒坊前的空地上,屍體已被整齊擺放,蒙上了白布。八具,整整八具護莊隊員的屍體,還有五個重傷員被緊急送回屋內救治,生死未卜。在那個普通感冒就要命的年代,這五人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能站立的隊員,不足四十人。他們幾乎人人帶傷,頭纏繃帶、臂吊胸前者比比皆是,默默地在那八具遺體前列隊。雨水混合著血水,從他們年輕卻已刻滿風霜的臉上滑落。

王中華站在佇列最前方,左臂的傷口只是簡單包紮,鮮血仍在緩緩滲出,染紅了繃帶。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昨天還生龍活虎,今日已成為冰涼的屍體。

全體隊員,無論受傷與否,聞聲皆是渾身一震,努力挺直脊背。那些因傷痛而佝僂的身軀,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掙扎著站得更直。沉重的斗笠並未摘下,雨水沿著笠簷不住滴落,如同為他們垂下的淚幕。

“揖禮——送袍澤!”

王中華一字一頓,聲如裂帛,隨即面向遺體,雙手抱拳,高舉過額,而後緩緩下移至胸,深深一揖到地。此乃軍旅中送別同袍之重禮。

“送袍澤——!”

秦鐵蛋虎目含淚,第一個跟隨動作,右臂受傷的他,用左手托住右腕,艱難而莊重地完成了這一揖。緊接著,杜子騰、呂毛毅、張四毛……所有隊員,無論傷在何處,都竭力調整著自己的姿態。雙臂完好的,依樣抱拳深揖;傷了一臂的,便以單手扶住傷臂,或由身旁同伴攙扶,共同完成這肅穆的一禮;雙臂皆傷無法抬起的,便忍著劇痛,深深、深深地彎下腰去,將額頭抵近冰冷潮溼的地面,久久不起。

這不是整齊劃一的動作,卻比任何整齊的動作都更加震撼人心。每一個艱難完成的揖禮,都是對逝去生命最沉痛的哀悼,都是生者對死者無言的血誓。

王中華走到第一具屍體前,緩緩蹲下,掀開白布一角。是趙小五,那個昨夜還在抱怨天氣的年輕隊員,咽喉處的傷口觸目驚心。

“小五,十六歲,家中獨子。”王中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娘眼睛不好,就指望他每個月捎回去的工錢買藥。”

他又走到下一具屍體前:“何大山,二十二歲,媳婦剛有了身孕。”

“週五郎,十九歲……”

他一個一個念過去,把每個陣亡隊員的名字、年紀、家世都說得清清楚楚。每念一個,隊員們的拳頭就握緊一分。

當唸到第八個名字時,王中華的聲音已經哽咽。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心慈手軟的下場!這就是訓練時偷懶的下場!”

他猛地扯開自己左臂的繃帶,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我也受傷了,很疼。但比起他們,這點傷算什麼?”

“告訴我!”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們是想像他們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讓家裡的爹孃妻兒哭斷腸?還是想活下去,保護好自己要保護的人?”

“活下去!”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來。

“活下去!活下去!”吶喊聲很快連成一片,在河谷間迴盪。

王中華抬手止住眾人的呼喊,沉聲道:“從今天起,訓練加倍!我要你們記住今天的痛,記住這八條人命!我要你們每個人都成為真正的利劍,讓任何敢來侵犯的敵人,有來無回!”

“有來無回!有來無回!”

老秦、秦鐵畫、鐵匠們神情肅穆。

王抓財、姚氏、王香君看著王中華,眼神裡有擔憂驚懼,也有驕傲。

趕來的鄉親們淚流滿面。

當呂三駿和沈周以及當地鄉紳帶著大批藥材和撫卹銀兩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渾身浴血的護莊隊員們在雨中肅立,眼神中的稚氣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火後的堅毅。

“中華,你這是……”呂三駿被這肅殺的氣氛震撼。

王中華轉身,目光如刀:“員外,護莊隊需要重建。陣亡弟兄的撫卹要加倍,他們的家人,咱們呂府要負責養老送終。”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呂三駿連連點頭,“我已經派人去各家送撫卹了,每人一百兩銀子。”

“不夠。”王中華搖頭,“我要的是承諾,是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的承諾。”

呂三駿看著王中華眼中的決然,終於鄭重承諾:“好!我呂三駿在此立誓,陣亡弟兄的父母即我之父母,子女即我之子女!只要有我呂家一口飯吃,絕不讓他們挨餓受凍!”

這話一出,護莊隊員們無不動容。

三日後,葬禮在莊後山坡舉行。不僅全體護莊隊員到場,周邊村莊的百姓也自發前來送行。當八具棺木緩緩落入墓穴時,哭聲震天。

王中華親自為每座新墳斟上三碗“醉八仙”:

“第一碗,敬你們英勇殺敵!”

“第二碗,願你們來世安康!”

“第三碗,”他舉起酒碗,目光掃過全場,“我王中華在此立誓,必讓黑風寨血債血償!”

“不信,咱就試試!”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護莊隊員們的怒吼,連同鄉親們的悲呼,匯成一股滔天巨浪,在葫蘆灣反覆衝撞、迴盪,驚起飛鳥無數,彷彿連這蒼穹與大地,都為之震動。

王中華血紅的雙眼望向那幾個傷重被擒的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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