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浴火涅槃(1 / 1)
王中華從那幾個悍匪口中逼問出這夥土匪來自秦湘湖黑風寨後,命人把這幾個悍匪以及土匪們留下的屍體一起投入老門潭餵魚鱉。
對這些毫無人性的土匪,王中華實在不願“聖母心”氾濫講什麼“人道主義”,他更希望藉助這一仗對那些覬覦“醉八仙”秘方的明暗實力給予應有的震懾,最起碼在短時間內不敢再肆意妄為。
慧明大師也來了。
他先為戰死的護莊隊員們超度。那串飽浸歲月與檀香的紫檀念珠在他指間一粒粒捻過,經文聲低沉而渾厚,像是從大地深處湧起的安慰,每一個音節都沉甸甸地落在活著的人心上。他對著那些尚且年輕的遺體合十躬身,眉宇間是深切的悲憫——那悲憫並非浮於表面的同情,而是一種理解萬物皆有終、哀慟生命無常的沉靜哀傷。雨水打溼了他洗得發白的僧袍,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整個心神都已融入那渡人往生的願力之中。
隨後,他緩步來到老門潭邊。潭水猶自翻湧著不祥的暗紅色,血腥氣混著水腥氣瀰漫不散。王中華等人肅立一旁,神色複雜。在他們看來,這些土匪死有餘辜,拋屍潭中已算果報。
慧明大師卻面對濁潭,再次合十,深深一躬。
有人慾言又止,似覺得大師此舉未免過於“迂腐”,對這般惡人何須慈悲。
大師彷彿知曉眾人心思,並未回頭,只望著沉溺一切的潭水,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雨幕:“佛觀一碗水,八萬四千蟲。施主所見是匪首惡徒,貧僧所見,亦是迷失本性、墮入修羅的苦海眾生。其行當誅,其魂可憫。超度非為恕其罪,而是淨其靈,令其不至永墮戾氣迴圈,再造新孽。”
言罷,他閉目凝神,再度誦起經文。這一次的經文,與先前超度護莊隊員時又有些微不同。聲調更顯蒼涼恢弘,如同暮鼓晨鐘,試圖穿透那層層血腥與怨念。他站在那裡,單薄的身軀彷彿與身後肅殺的山林、翻湧的潭水對峙,以一己慈悲,平衡著這片天地間剛剛傾瀉的暴戾與死亡。
風似乎小了,雨絲也變得綿軟。潭邊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在他平穩祥和的誦經聲中,竟悄然化開些許。並非消弭了仇恨與警惕,而是讓人心頭那根因廝殺而繃緊的、充滿戾氣的弦,稍稍鬆弛,得以窺見一絲殘酷之後的、屬於“人”的悲憫與反思。
誦經畢,他轉身向王中華等人微微頷首,目光清澈而睿智,彷彿已看盡今夜血色,卻又包容一切。他未對王中華的處置方式置評一字,但那眼神中的瞭然與深沉的慈悲,已勝過千言萬語。
最終,他飄然離去,踏上來時路,返回紫雲山壽聖寺。身影漸隱於蒼茫的山色水光間,彷彿他此來,便是為了在生與死、殺與渡之間,劃下一道屬於“慈悲”的、柔韌而有力的界限。
一切處理結束後,王中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全體護莊隊開拔霧煙山,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封閉訓練,也是他從前世“作家庫”中總結的特種訓練、魔鬼訓練。
霧煙山位於陳州西北邊境,屬於開封府下轄的一個望縣——扶溝,那裡山高林密,終年雲霧繚繞,是個人跡罕至的兇險之地。其“兇險”二字,絕非文人筆下輕飄飄的感慨。
霧煙山山形詭譎,如臥龍盤踞。主峰終日隱於灰白濃霧之後,難見真容。山體並非綿延坦途,而是怪石嶙峋,陡崖如削,許多地方根本無路,只有猿猴攀附的藤蔓與經年累月被山洪沖刷出的、深不見底的裂隙。裂縫中常年湧出帶著硫磺味的白氣,人若失足,頃刻間便被吞噬,連聲響都傳不上來。
那裡林深如獄,處處藏匿殺機。樹木不是常見的青翠,而是蒙著一層溼漉漉的墨綠,枝葉虯結,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即便是正午,也如同黃昏。腳下是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腐葉,踩上去綿軟陷足,底下卻可能藏著毒蟲巢穴或獵人遺棄的鏽蝕鐵蒺藜。更有一種當地人稱為“鬼打牆”的迷霧,毫無徵兆地從谷底升起,濃得化不開,三步之外不辨人影,曾讓不少採藥人和獵戶永遠迷失其中。
霧煙山附近賈魯河為其增添無限生機,還有一些季節性山泉,旱時涓滴,汛期成瀑;山北澗溝常年潮溼,俗稱“龍澗”,頗有可觀之處。然而生機之下,遍佈死意。溪水看似清澈,卻冰冷刺骨,且多暗漩,石上佈滿滑膩青苔。表面鮮豔的野果蘑菇,多半含有劇毒。毒蛇毒蠍潛伏在石縫落葉間,顏色與環境渾然一體;蚊虻大如指甲,叮咬之處紅腫潰爛,旬日不消。夜間獸嚎淒厲,分不清是狼是豺,綠瑩瑩的眼眸在黑暗中游弋,窺伺著任何闖入其領地的不速之客。
這裡沒有田園詩意,只有最原始、最蠻荒的自然法則。王中華選擇此地,就是要將“護莊隊”置於一個時刻需要警惕、掙扎、與死亡擦肩的環境。在這裡,兇險不是點綴,而是呼吸的空氣,是腳下的土地,是淬鍊真正利刃的,最殘酷也最有效的熔爐。
新的訓練堪稱殘酷:
每日負重百斤越野三十里,最後到達的三人沒有晚飯。
在冰冷的溪水中潛伏,直到身體失去知覺。
徒手攀爬溼滑的懸崖,摔下來就重頭再來。
三天三夜的野外生存,只給一把匕首。
更可怕的是對抗訓練。王中華將護莊隊分成兩隊,進行真刀真槍的對抗。雖然用的是包了布的木棍,但打在身上依然疼痛難忍。
“沒吃飯嗎?用力打!”王中華在訓練場上咆哮,“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一個月後,當護莊隊走出霧煙山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每個人的皮膚都黝黑粗糙,眼神銳利如鷹,行動間悄無聲息,帶著一股叢林野獸般的氣息。
秦鐵蛋看著這支脫胎換骨的隊伍,忍不住對王中華說:“兄弟,你這練的不是護莊隊,是索命的閻羅啊!”
王中華望著在夕陽下整齊列隊的隊員們,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輕聲道:“不把他們練成真正的修羅,如何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他轉身面對全體隊員,聲音鏗鏘: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護莊隊。”
“你們是——暗箭!”
“讓所有敵人,聽到你們的名字就顫抖!”
“暗箭!暗箭!”吶喊聲在山谷間迴盪,宣告著一支可怕力量的誕生。
……
在遠方,僥倖逃脫的獨眼匪首,正在一個神秘人面前跪地請罪:
“大(方言:叔叔),我的親大,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廢物。”神秘人背對著他,聲音冰冷,“你一個橫行多年的惡霸悍匪,竟對付不了一個賣湯小子?簡直就是廢物!你可知為了培養這兩百死士,我和大人花了多少心血?”
獨眼匪首冷汗直流:“不是我們廢物無能,實在是那王中華太過狡猾,還有那些老兵……”
“王中華……”神秘人緩緩轉身,面具下的眼睛閃著寒光,“看來,你這個少年還真是給了我太多的驚喜呀,‘八仙醉’秘方我勢在必得,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