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美女野獸(1 / 1)
暮色像一層又一層的溼布,緩緩罩住這片雨林。
秦鐵畫的血液在耳膜裡轟鳴,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被無限放大,與周遭萬物格格不入。溪水還在流淌,但聲音不再歡快而是越來越滯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空氣裡飄著腐葉和菌類的氣味,可在這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透進來——一種腥羶的、帶著死亡味的殺氣。
為啥第一次察覺不對不趕緊離開?十四歲的少女第一次感覺到後悔。
那些傍晚時分本該聒噪的林鳥,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緊接著,連蟲鳴也歇了。整個雨林陷入一種死寂的、攝人心魂的寂靜。只有風,穿過樹冠時發出嗚咽般的低語。她的後頸汗毛根根倒豎,那是一種刻在基因裡的警報——危險來了,捕食者來了。
十四歲少女秦鐵畫屏住呼吸,緩緩站起。肌肉因為長時間蹲伏而發出抗議,但她不敢動。眼睛掃過每一處灌木的陰影,每一根蕨類的顫動。
然後,她看見了它。
那是一雙能勾人魂魄的眼睛。
在溪流對岸的灌木叢裡,兩點琥珀色的光,暗夜中的綠寶石,在昏暗中緩緩睜開。那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純粹而冰冷的審視,彷彿在耐心評估她的肉質、她的速度、她值得花費多少體力。
那隻斑斕金錢豹從暗處走出時,秦鐵畫的肝膽脾胃或者說整個靈魂猛地一縮。
那根本不是一隻野獸,而是一團流動的死亡。它的肌肉在斑駁的皮毛下滾動,每一寸都繃緊如弓弦。夕陽最後一縷光落在它身上,那些黑色的金錢斑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微微起伏。它的尾巴低垂著,尖端卻神經質地輕顫,那是殺戮前的興奮。
它發出一聲震懾性的低吼。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從胸腔深處,從它的整個身體裡共鳴而出。像是一口古鐘被鏽蝕的鐵錘敲響,震顫著空氣,震顫著溪水,震顫著秦鐵畫的骨骼。
少女的牙齒在這聲波中隱隱發麻。
她下意識地橫劍胸前,卻感到這柄短劍輕得像一根稻草。
金錢花豹沒有立即進攻。它優雅地踱步到溪邊,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她。它伸出舌頭,舔了舔水面。那舌頭上有倒刺,刮過水面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秦鐵畫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畫面——那舌頭舔舐在她血肉上,該會是怎樣的觸感。
然後,它躍了過來。
時間在這一刻被撕扯成碎片。秦鐵畫看見它後肢蹬地,肌肉如彈簧般壓縮到極限,然後釋放。它沒有水花四濺地落水,而是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輕盈地、幾乎無聲地劃過溪面。不,不是劃過,它是憑空閃現過來的,四肢伸展,利爪如四把彎鉤,在空氣中劃出死神的弧線。
少女憑本能閃動,也只來得及將將側身。
豹爪擦著她臉頰掠過,帶起的勁風像刀子,割斷了幾縷髮絲。髮絲在空中緩緩飄落,而她甚至沒感覺到疼痛。那爪子離她的眼球只有一寸,她能看清爪尖上殘存的血肉,不知是哪個倒黴獵物的。一股腥臭的熱氣噴在她臉上,那是花豹的呼吸,帶著食肉動物特有的腐爛氣息。
她跌進身後的灌木,荊棘刺入後背,但她不敢叫出聲。喉嚨裡只能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喘息。
花豹落地,幾乎沒有停頓。它轉身,肌肉流動,骨骼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它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線,鎖定她。這一次,它沒有低吼,而是發出一種嘶嘶的氣音,像是毒蛇在吐信。那聲音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純粹的進攻準備——沒有警告,只有行動。
金錢豹再次撲來,這次更急更快。
鐵匠的女兒秦鐵畫,畢竟在哥哥爹爹薰陶下擁有健壯的體魄,畢竟在慧明大師指點下有一定的武術功底。
幸虧如此!
幸虧如此!!
秦鐵畫的本能比意識更快。她滾向一側,短劍本能地向上撩起。劍尖劃破了空氣,劃破了風聲,劃破了花豹腹部柔軟的皮毛。她感到劍刃傳來細微的阻滯,像是切開一層厚實的綢緞,然後接觸到溫熱的、顫動的內臟。但一瞬間,那觸感消失了——花豹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腰,像一條水中的鰻魚,像一個絕頂的雜技演員,硬生生將腹部從她劍尖上挪開。
秦鐵畫付出了應有的代價,花豹的利爪在她左臂上留下了三道血槽。
那痛感不是立刻到來的。先是麻木,像被冰水澆過。然後,火辣辣的灼燒感從傷口深處炸開,沿著神經攀爬,竄入肩胛,竄入心臟。她看見自己的血肉翻卷,露出白生生的筋膜,血珠先是凝成一串,然後猛地迸濺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袖。她能感覺到每一根肌肉纖維被切斷的撕裂感,能聽到自己血液滴在落葉上的嗒嗒聲。
短劍幾乎脫手。
她的手指在痙攣。
她的神經在尖叫。
但倔強少女秦鐵畫沒有尖叫,只有本能在提醒她:
殺了它!
殺了它!!
殺了它!!!
花豹落地,優雅地轉身,彷彿秦鐵畫並不存在。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尖上她的血。那動作充滿侮辱性,彷彿在提醒少女:
你就是我的一盤點心而已。
花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它知道,這個點心已經受傷了,接下來的只是時間問題。
秦鐵畫的呼吸亂了,心跳像戰鼓,震得耳膜生疼。她知道不能退。一退,氣勢就全崩了,它會像玩弄老鼠一樣玩弄她,直到她筋疲力盡,然後咬斷她的喉嚨。
她強迫自己站直,短劍再次橫起。血順著劍柄流下來,溼滑得幾乎握不住。她盯著花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她看見了——那不是野獸的兇殘,而是一種古老的、純粹的、對生命的蔑視。
金錢豹第三次撲來,這次沒有任何保留。它要全力搏殺,儘快品嚐到嘴的點心。
風聲尖嘯,像萬千鬼哭。花豹的身影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模糊的金色閃電,眨眼間已至眼前。
秦鐵畫的瞳孔縮到極致,她能看清它每一根鬍鬚的顫動,能看清它嘴角涎水的反光,能看清它喉嚨深處那片猩紅的、通往死亡的深淵。
這一次,她沒有退,她要進攻,她要殺了它!
她假意後退,左腳重重踏地,激起一片腐葉。花豹的瞳孔微微放大——獵物在恐懼,在逃跑,這是它最熟悉的節奏。它的身體在空中伸展到極致,利爪前探,準備一擊撕碎她的胸腔。
但就在它落地的瞬間,秦鐵畫的身體違背常理地前衝。
秦鐵畫脊背幾乎貼地,整個人如游魚般向後急滑。花豹騰空撲下的黑影將她完全籠罩,利爪撕裂空氣,擦著她的頭皮掠過,冰冷的金屬觸感是髮簪斷裂、青絲披散的瞬間。
腥熱的吐息與腹下那股濃烈刺鼻的腥臊一同壓下——那是掠食者腸胃與死亡混合的味道,灌滿她的口鼻。就在花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她蜷縮的身體如壓緊的彈簧驟然彈直!
右手那柄短劍不再屬於人間招式,而是從死亡地獄凝聚的寒光。自下而上,逆著皮毛的流向,剖開空氣,也剖開了那片溫溼柔軟的腹地。沒有遇到任何堅硬的阻擋,只有皮革撕裂、筋肉洞穿的悶響,以及熱血潑灑下來時滾燙的觸感。
劍鋒沒至柄處。
劍刃刺入的瞬間,她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然後是噗的一聲悶響。那是內臟被刺穿的聲音,是溫熱的血濺射出來的聲音,是生命之水決堤的聲音。花豹的腹部肌肉劇烈痙攣,像活物般死死夾住劍刃,試圖將它推出去。
但她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劍柄向上一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