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衣冠禽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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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府衙,後宅。

陳世美聽著師爺邱半仙稟報,手中青瓷茶盞“啪”地捏碎,滾燙茶水濺了一身卻渾然不覺。

“廢物!都是廢物!”他俊雅面容因憤怒扭曲,“秦鐵畫好好活著,邱老虎死了!本官這些年投在龍勝渡口的銀子、關係,就這麼沒了!”

龍勝渡口地處南北要津,不僅是他的斂財要道,更是經營勢力、傳遞訊息的關鍵節點!如今被端掉,等於斷他一臂。

“大人息怒,那王中華和呂三駿下手太快太狠……”師爺邱半仙冷汗涔涔。

“滾!”陳世美一腳將他踹開,胸膛劇烈起伏。

獨自在書房踱步,如困獸。損失慘重,顏面掃地!更可怕的是王中華成長太快!釀酒、練兵、剷除異己……若任其發展,必成心腹大患!

“王!中!華!”他咬牙切齒。

三個丫鬟端著點心小心翼翼進來,見他面色猙獰,嚇得手一抖,托盤落地,杯盤狼藉。

這點聲響,如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陳世美猛地轉頭,猩紅眼睛死死盯住三個瑟瑟發抖的丫鬟。他一步步走近,臉上浮現詭異而溫和的笑容。

“連你們……也敢看本官的笑話?”

他伸手,輕柔撫上最貌美丫鬟的臉頰,下一刻五指猛收緊,死死扼住纖細脖頸!

“呃……”丫鬟雙眼暴突,徒勞掙扎。

另外兩個嚇得癱軟在地,黃的白的腥臭滿地。

陳世美看也不看,手上持續用力,直到丫鬟停止掙扎。他甩甩手,走向另外兩個……

片刻後,書房瀰漫濃重血腥味。陳世美站在三具屍體中間,用手帕慢條斯理擦拭血跡,臉上暴戾平息,恢復溫文爾雅的模樣,只是眼神更加幽深冰冷。

“來人。”

心腹侍衛與邱半仙應聲而入,對地上屍體視若無睹。

“收拾乾淨。”陳世美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一邊磨墨一邊淡淡道,“給京城王爺去信。就說陳州有商賈呂三駿、鄉民王中華,勾結邊將,私蓄武力,壟斷酒利,橫行鄉里,疑似……與‘汝南王’餘孽有染。”

邱半仙捋了一把山羊鬍,上前獻計:“一個小娃娃說他與汝南王餘孽有染恐怕很難服眾,不如直接稟報朝廷,就說他與邪教‘拜火教’有染。”

邱半仙嘴角勾起陰冷弧度,“另外,我們要派人去查王中華釀酒秘方的核心,掌握在誰手裡。還有他身邊那個秦鐵畫是死是活……”

明的不行來暗的,硬的吃虧來軟的。王中華,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陳世美心中冷笑,這筆賬要連本帶利算回來!不僅要拿到釀酒秘方,更要讓王中華失去所有在乎的東西,生不如死!

王中華他們抬著秦鐵畫踏進王家崗村口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天邊晚霞如火燒,將整個村莊染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村口那棵老榆樹下,王抓財正佝僂著身子修補農具,姚氏蹲在一旁擇菜。雖然已經是擁有萬貫家財的東家了,有丫鬟僕女侍奉,有管家沈扶夫妻操勞,老兩口仍不失莊稼人本分,總說“手閒著骨頭疼”。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望去——

“中華!”姚氏手裡的菜籃“咣噹”掉在地上,她踉蹌著衝過來,眼淚瞬間決堤,“我的兒啊!你總算回來了!娘這幾天眼皮直跳,心都揪成一團了!鐵畫兒這是咋了?”

王抓財扔下工具,也大步迎上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哽咽在喉頭,只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都在顫抖。

“爹,娘,兒子不孝,讓你們擔心了。”王中華聲音有些沙啞,看著父母明顯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陣酸楚,“鐵畫遇到了虎豹,還為我中了箭,差點……”

姚氏倒抽一口涼氣,伸手想碰秦鐵畫蒼白的小臉又不敢碰:“老天爺啊……這得流多少血!郎中看了沒?”

“娘放心,多虧柳神醫和柳姑娘相救,性命保住了,只是需要靜養。”王中華忙安撫道。

這時,柳決明和柳辛夷也走上前來。柳辛夷扶著祖父,輕輕行了一禮:“王家伯父伯母安好。”

王抓財和姚氏這才注意到這對祖孫。見柳決明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仙風道骨;柳辛夷清雅脫俗如空谷幽蘭,舉止端莊,忙不迭回禮。

“多謝老神仙救命之恩!多謝柳姑娘!”姚氏淚眼婆娑,竟要跪下行禮。

柳決明趕緊扶住:“使不得!醫者仁心,分內之事罷了。倒是令郎有勇有謀,指點了我祖孫二人,該我們道謝才是。”

“爹,娘,先回家吧,鐵畫需要靜養。”王中華輕聲道。

“對對對!快回家!”姚氏抹著淚,轉身就要往家跑,“娘去燒水,做飯!你們一定餓壞了!”

“娘,不急。”王中華叫住她,“趙叔和周嬸呢?讓他們安排就是。”

正說著,就見沈扶帶著吳氏急匆匆從院裡迎出來。沈扶四十來歲,精瘦幹練,一雙眼睛總是微微眯著,透著精明;吳氏跟在他身後,衣著整潔,舉止利落。

“東家回來了!”沈扶快步上前,一眼掃過眾人,目光在秦鐵畫身上頓了頓,立即轉向柳家祖孫,心中已然有數,“老爺、夫人莫要勞神,熱水、飯食都已備下。東廂房已收拾出來,被褥都曬過,最是乾淨暖和,正適合秦姑娘養傷。西廂房也打掃好了,柳神醫和柳姑娘可暫住。”

吳氏已走到姚氏身邊,輕聲細語:“夫人,您陪老爺和東家說話,廚房的事交給我。我熬了雞湯,還備了清淡小菜,秦姑娘醒了就能用。”

王抓財滿意地點頭:“老趙,周嬸,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應該的。”沈扶躬身道,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王中華抱著的秦鐵畫,又看了看柳辛夷,心中暗自計較。

一行人往院裡走,剛進大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

一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少女像燕子般從堂屋飛撲出來,正是王香君。她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又讀了書,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既有姚氏的溫婉,又有幾分王中華的英氣。

“哥你終於回來了!”王香君眼圈通紅,撲到王中華身邊,看到他懷裡的秦鐵畫,聲音都變了,“鐵畫姐怎麼了?她臉色怎麼這麼白?”

“香君別慌,鐵畫受傷了,但已經救了回來。”王中華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頭,“這位是柳神醫,這位是柳辛夷姐姐,是咱們家的大恩人哩。”

王香君忙向柳家祖孫行禮,動作雖然有些稚嫩,卻十分誠懇:“謝謝柳爺爺,謝謝辛夷姐救我鐵畫姐!”

柳辛夷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好伶俐的妹妹。你鐵畫姐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這時,院外又是一陣騷動——

“妹妹!小畫兒!”

秦鐵蛋像個炮彈般衝進院子,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老秦。秦鐵蛋臉上滿是淚痕,看見妹妹裹在披風裡虛弱的樣子,“哇”一聲大哭起來:“小畫兒!你怎麼了!你千萬別死啊!”

老秦雙眼通紅,嘴唇哆嗦著搖晃到近前,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眼淚就那麼直直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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