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狡兔三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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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畫在柳辛夷精心照料下逐步恢復健康。

王香君的學習隨著沈括的到來又增添了新內容。

惡霸邱老虎失蹤的訊息,如同臘月裡的驚雷,炸得陳州地界的黑白兩道半晌回不過神。往日裡受盡邱老虎欺壓的船伕、挑夫、小販們,在確認那惡霸真的生死不明、其黨羽樹倒猢猻散後,壓抑已久的怨氣與歡喜終於爆發出來,市井間議論紛紛,皆言天道好還。

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卻遠比表面的波濤更為兇險。邱老虎經營多年,盤根錯節,雖失了首腦,但其麾下逍遙津、趙家集、鄧城寨等處幾名核心爪牙仍掌握著部分見不得光的生意和打手。這些人,如同被斬斷頭顱的毒蛇,身體仍在瘋狂扭動,試圖反噬。

“王少爺立了規矩,過路費減了三成,還劃了地兒給咱們公平擺攤!”

“聽說前兒個還有幾個不服管的潑皮想鬧事,直接被護莊隊……嘖嘖,那叫一個慘!”

“好是好啊,可就怕……邱老虎那幫餘孽不肯善罷甘休啊。”

市井間的議論,自然一字不落地傳到了王中華耳中。他站在渡口新搭建的瞭望臺上,俯瞰著下方雖略顯混亂卻生機勃勃的人流,對身旁摩拳擦掌的秦鐵蛋道:“鐵蛋哥,聽見了嗎?人心如水,載舟亦能覆舟。邱老虎這艘破船沉了,但水下的淤泥還在冒泡。”

秦鐵蛋擰著濃眉,甕聲道:“兄弟,你就直說,讓俺幹啥?俺這拳頭早就癢癢了!那些雜碎,有一個算一個,俺都給他們捶進大溵水喂王八!”

王中華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光是捶爛,不過是第二個邱老虎。我們要的,是這渡口,乃至整個陳州水陸碼頭的長治久安。所以,既要雷霆手段,也需菩薩心腸——當然,是對自己人。不信試試!”

邱老虎手下有“三兇”:逍遙津負責收取保護費的“笑面狼”釗作思,趙家集掌管賭坊妓寨的“赤鏈蛇”錢疤,以及鄧城寨專司打打殺殺的“瘋狗”孫魁。此三人是邱老虎的左膀右臂,惡貫滿盈。

王中華的策略很簡單: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月黑風高,陳州城像一隻匍匐在淮河畔的巨獸,暗中磨牙吮血。

邱老虎的失蹤,在這頭巨獸的腹腔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而作為“三兇”之首的釗作思,在得到訊息的當晚,就將三處宅子的地契、五本真假賬冊、以及十幾張寫有官員秘辛的紙條,分放在六個不同的地方。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更懂得“窟中藏窟”的精髓。

他的狡詐,連邱老虎都曾歎服:“作思這顆腦袋,比狐狸多三個窟窿。”

第一個窟,是他在城北“怡紅院”包下的頭牌春杏。這女子看似與他如膠似漆,實則是他丟擲的誘餌。宅子四周安插的眼線,比院裡的護院還多。釗作思每晚子時都會派人送一封密信過去,信中內容五花八門,但落款處暗藏的印記,才是他是否平安的訊號。若連續兩晚印記有誤,春杏便會立即遁走,而釗作思也將徹底消失。

第二個窟,是城南沙河邊的一艘烏篷船。船家是他十年前救下的逃犯,對他忠心耿耿。船上備足了金銀細軟和偽造的文書,只待他一聲令下,便可順流而下,一日夜便能逃出陳州地界。

第三個窟,也是他最隱秘的巢穴,在城東貧民區的一間破瓦房裡。那是他發跡前的老宅,連邱老虎都不知道。宅子底下挖有暗道,直通三里外的廢棄城隍廟。他早已吩咐心腹,將最重要的賬冊和名單,藏在了城隍爺泥塑的底座中。

然而,釗作思做夢也沒想到,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佈局,在王中華眼中,不過是一張透明的蛛網。

三天前,王中華坐在“王家胡辣湯”的密室裡,面前攤開著呂毛毅偵察組繪製的圖譜。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釗作思三個月來的行蹤:何時去賭坊收賬,何時去妓院巡視,何時與哪個官員密會,甚至包括他在哪家酒樓吃了什麼菜,說了什麼話。

“他自以為聰明,實則貪婪。”王中華修長的手指點在圖譜上,“真正的聰明人,不會在同一間酒樓連續出現七次,更不會每次都點同一道菜。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的生活有規律可循。”

呂毛毅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盯梢的兄弟幾乎要放棄,因為釗作思的行蹤太飄忽了。但王中華卻從這些飄忽中,看出了破綻。

“他越是要表現得毫無規律,就越說明他在掩飾什麼。”王中華的聲音平靜如水,“他在怡紅院的宅子,護院換防的時間比官府還嚴謹,這本身就不正常。城南沙河的船,每逢單日就會有人送米送菜,風雨無阻,這也不正常。至於城東的老宅……”他微微一笑,“他每個月都會去一次,名義上是祭拜亡母,但停留的時間從未超過一炷香。一個孝子,會如此匆忙?”

“那咱們先動哪個窟?”秦鐵蛋甕聲甕氣地問,他鐵塔般的身軀站在陰影裡,像一尊蓄勢待發的怒目金剛。

“一個都不動。”王中華搖頭,“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他這麼多窟,說明他怕死。怕死的人,總會給自己留一扇活門。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扇門,變成他的鬼門關。”

王中華的計劃,說來簡單,卻步步誅心。

他讓呂毛毅製造了幾起“邱老虎心腹反水”的假訊息,又故意放風說官府即將查封怡紅院。釗作思聽聞,果然坐不住了。他是個天生的賭徒,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在他看來,怡紅院的宅子已經暴露,城南沙河的船又太慢,只有城東老宅,才是他最後的退路。

但他沒料到,王中華早算準了他會去老宅取最重要的賬冊。而取賬冊之前,他一定會先去怡紅院,給春杏留下“平安”的訊號,以防自己萬一走脫,還能有春杏這個後手。

這一夜,釗作思披著黑色斗篷,像幽靈一樣潛入怡紅院的後院。他動作輕巧,落地無聲,顯然練過輕身功夫。他沒走正門,而是繞到西牆根下,那裡有一扇他親手改裝的暗門,門板與牆磚嚴絲合縫,肉眼難辨。

他剛推開門,屋內傳來春杏嬌滴滴的聲音:“是爺來了嗎?”

“嗯。”釗作思應了一聲,心中卻警鈴大作。太安靜了。怡紅院本該是笙歌鼎沸的時辰,今夜卻靜得嚇人。他腳步一頓,剛要後退,卻見屋內燭光一閃,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等你很久了。”王中華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與老友敘舊,嘴唇弧度就是標準的古天樂——當然,釗作死不認識古天樂。

釗作思瞳孔驟縮,反手就要關門,卻感覺一股巨力從門板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秦鐵蛋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單手按在門上,那扇厚重的木門在他手中,輕如棉絮。

“找死,哦,不對,你小子作死,你他孃的怪好啊?”秦鐵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根本沒用力,只是將門輕輕往前一推,釗作思便覺一座山壓了過來,整個人踉蹌著跌進屋內。

屋內,春杏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淚眼婆娑。她身邊站著兩個呂毛毅的兄弟,手持短刀,刀鋒在燭光下泛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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