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思作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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釗作思的心沉到了谷底。

春杏臉上那抹被看穿一切的死灰,王中華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神,以及秦鐵蛋周身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這一切都告訴他,今夜絕不僅僅是攤牌那麼簡單。

他看著秦鐵蛋。這個往日裡在王中華身邊顯得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憨厚的鐵匠漢子,此刻像一座正在甦醒的火山。那身洗得發白的短褂被虯結如鐵的肌肉撐得鼓脹,裸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悶的雷音。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釗作思,裡面翻湧著的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原始、更冰冷的東西——那是見過血、放過火、將生死搏殺刻進骨子裡的野獸本能,是對邱老虎一夥切齒痛恨的具現。

倆月前葫蘆灣的血戰,秦鐵蛋的棍下不知倒下了多少匪徒,也親眼看著朝夕相處的兄弟在身邊倒下。那份血仇,從未有一刻冷卻。

“王……王少爺,”釗作思喉結滾動,強行擠出笑臉,聲音卻乾澀得發飄,“誤會,這都是誤會!是邱老虎逼我的,我也是沒辦法啊!錢,我有錢!邱老虎的秘密據點、賬本,我都知道!只要放我一馬,我全告訴你!”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掃視門窗,尋找著哪怕一絲逃脫的可能。

“誤會?”王中華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錘,將他最後一點僥倖打得粉碎,“你幫著邱老虎劫掠商旅、販賣私鹽、拐賣婦孺的時候,也是誤會?你給龍勝渡口的稅吏行賄、幫他壓榨苦力的時候,也是誤會?你派人在我酒坊外盯梢、打探秘方的時候,還是誤會?”

每一個問句,都讓釗作思的臉色白一分。他沒想到,王中華不僅知道他和邱老虎的關係,連這些隱秘勾當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我可以戴罪立功!”釗作思撲通跪下,膝行兩步,“王少爺,我釗作思在這陳州城裡還有點用處!邱老虎雖然沒了,可他的黨羽還在,他的靠山也許還沒倒!您留著我,我能幫您把他們連根拔起!”

“靠山?”王中華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碗沿,“你說的是陳州府衙裡那位,還是更上面?你覺得,我會怕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深潭:“釗作思,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的規矩,就是誰拳頭大、誰靠山硬,誰就說了算?你是不是覺得,像我這樣出身鄉野、賣湯起家的人,就該對你們這些地頭蛇卑躬屈膝,就該被你們榨乾了骨髓還要感恩戴德?”

他的聲音漸漸轉冷:“我告訴你,我王中華別的本事沒有,就認一個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想把我踩進泥裡,那我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要崩掉他滿嘴牙!”

“不信?”王中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句他常掛在嘴邊、透著狠勁與執拗的口頭禪,此刻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不信,咱就試試。”

話音未落,釗作思眼中兇光乍現!他知道再裝可憐也無用了,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刀頭舔血養成的狠戾瞬間爆發!

他跪著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右手閃電般探入靴筒,抽出一柄淬了藍汪汪幽光的短匕!同時左手狠狠一揚,一把石灰粉劈頭蓋臉朝著最近的王中華和秦鐵蛋撒去!這是他最後的保命絕招,不知多少仇家死在這猝不及防的陰招之下。

“小心!”秦鐵蛋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敏捷,一步踏前,鐵塔般擋在王中華身前,同時蒲扇般的大手一揮,帶起的勁風竟將大部分石灰粉捲開。饒是如此,仍有少許粉末濺入他眼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釗作思已像脫弦的毒箭,合身撲向看似最薄弱的方向——窗戶!他算準了秦鐵蛋護主心切會硬擋石灰,更算準了王中華是書生體魄,只要衝破窗戶,外面夜色就是他的生路!

“想走?!”秦鐵蛋雙眼刺痛流淚,卻憑感覺聽風辨位,左腿如同鐵鞭般橫掃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掃在釗作思的膝彎!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釗作思慘嚎著撲倒在地,手中的毒匕也脫手飛出。但他兇性已被徹底激發,竟不顧斷腿劇痛,翻身就要去抓落在不遠處的匕首。

“找死!”秦鐵蛋暴喝,右腳如千斤重錘,狠狠踏下!

“噗!”這一腳重重踩在釗作思的右手腕上,又是清脆的骨碎聲。釗作思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嗬嗬的倒氣聲,疼得幾乎昏厥。

秦鐵蛋彎下腰,像拎起一攤爛泥般將釗作思提起。他雙目赤紅——部分因石灰刺激,部分因殺意。額角青筋跳動,湊到釗作思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地獄般的寒意:

“邱老虎那幫雜碎,殺我兄弟,傷我妹妹的時候,你可曾在場?可曾笑過?”

“那些被你們拐賣的女子,在暗窯裡哭喊的時候,你可曾聽見?可曾動過半分惻隱?”

“龍勝渡口那些被你們榨乾血汗、病倒就被扔進亂葬崗的苦力,他們的冤魂,你可曾夢到?!”

每問一句,秦鐵蛋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釗作思被扼住脖頸,臉憋成了紫黑色,眼珠外凸,徒勞地蹬著那條完好的左腿。

王中華用布巾沾水,遞給秦鐵蛋擦了擦眼睛,自己則緩步走到釗作思面前,俯視著他垂死掙扎的醜態。

“我給過你機會。”王中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一盞茶的時間,說真話,活;說假話,死。你選了後者。”

釗作思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怨毒、恐懼和最後的不甘。

王中華直起身,對秦鐵蛋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冰冷而決絕。作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某些惡貫滿盈之人講“婦人之仁”,就是對善良者的殘忍。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秦鐵蛋得到示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為兄弟復仇的冰冷殺意。他不再廢話,另一隻空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穩穩握住了釗作思的腦袋。

釗作思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僅剩的獨眼裡爆發出絕望的瘋狂,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起來。

秦鐵蛋面無表情,雙臂肌肉墳起,交錯用力。

“咔嚓!”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斷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釗作思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去,腦袋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秦鐵蛋鬆手,屍體像破麻袋一樣癱倒在地。這個曾經在陳州地下世界叱吒風雲、以狡詐狠辣著稱的“笑面狼”,最終以這樣一種極其乾脆、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秦鐵蛋喘著粗氣,胸膛起伏,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的赤紅慢慢褪去,但那股深沉的恨意與悲痛,卻沉澱得更深。他轉向王中華,悶聲道:“兄弟,這雜碎……便宜他了。”

王中華拍拍他結實的肩膀:“鐵蛋哥,血債血償,天經地義。葫蘆灣十幾位兄弟的命,邱老虎是主犯,這些爪牙,就是幫兇。有一個算一個,都逃不掉。”

他看了一眼釗作思扭曲的屍體,語氣淡然:“把他處理乾淨。城東老宅的賬冊,城南船上的真名單,按計劃去取。動作要快,要乾淨。對了,對春杏這可憐人要妥當安排。”

“是!”秦鐵蛋重重點頭,放開春杏。那春杏千恩萬謝逃命去了。

秦鐵蛋提起屍體,大步走向後院。他的步伐依然沉穩有力,彷彿剛才扭斷的不是一個人的脖子,而是捏死了一隻臭蟲。

王中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入,吹散了屋內淡淡的血腥氣和石灰味。遠處,龍勝渡口方向依稀還有零星燈火,而更龐大的黑暗,正在夜色中湧動。

王中華嘴角那抹古天樂的弧度再次浮現。

邱老虎的黨羽,有一個算一個。

不信?咱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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