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瘋狗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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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嬌娘適時地哭出聲來,柔弱地抱住他的腿:“爺,您就聽王少爺的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嬌娘……嬌娘還等著爺帶我遠走高飛呢……”

她的哭聲像貓叫春,撓得錢疤心煩意亂,卻又生出一絲變態的憐惜。他低下頭,看著這個他花重金贖來的女人,忽然覺得,也許王中華說得對——自己這輩子,除了錢和色,還剩下什麼?

“去,給王中華回話,”錢疤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就說,錢疤……認栽了。”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百香樓後門駛出,錢疤連個小妾都沒敢帶,只揣著幾張銀票和那份偽造的官員名單——真的那份,早被他手下的心腹偷走,送去了王家崗。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像條喪家之犬。

可他剛到城門口,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秦鐵蛋抱臂站在路中央,月光下,他魁梧的身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他沒帶兵器,空著雙手,可那股煞氣,卻讓錢疤和他的兩個護衛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王公子說了,你識相,就不為難你。”秦鐵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規矩得立。你名下的產業,從此姓王。你的人,從此姓王。你,只能滾。”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契紙,扔在錢疤腳下:“簽了它,按手印。然後坐著那艘去金陵的貨船,永遠別回陳州。敢回來,俺把你和你的疤,一起撕下來。”

錢疤顫抖著撿起契紙,上面是轉讓所有產業的文書。他慘笑一聲,咬破手指,按下手印。他明白,王中華這是要斬草除根,卻又給他留了條命——不是仁慈,而是讓他去外面當個“活例子”,告訴所有人,與“兄弟會”為敵的下場。

秦鐵蛋讓開道,目送馬車遠去。他咧了咧嘴,對暗處的杜子騰道:“這色鬼,倒也識趣。”

杜子騰笑著走出來:“鐵蛋哥,你剛才往那兒一站,我還以為你要一拳砸爛馬車呢。”

“王公子說,殺人不如誅心。”秦鐵蛋撓撓頭,兇悍的臉上露出一絲憨笑,“俺聽王公子的。拳頭是武器,腦子才是刀子。”

與此同時,王家崗王中華家裡,王中華正與杜子騰對弈。他落下一子,淡淡道:“錢疤走了,他的產業明天就派人接手。規矩立起來,誰敢逼良為娼、放印子錢,直接送官府。告訴那些新來的掌櫃,咱們要做的是生意,不是斷頭買賣。”

杜子騰問:“那錢疤留下的那些姑娘和打手……”

“姑娘想從良的,給贖身錢,送她們學門手藝。打手想留下的,考核品性,納入兄弟會。不想留的,給遣散費,好聚好散。”王中華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我們打垮的是邱老虎的惡,不是這些人的飯碗。飯碗砸了,人心就散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下的陳州城,燈火點點。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但至少現在,三兇已去其二,剩下的那條“瘋狗”孫魁,才是真正的麻煩。

不過,王中華的棋,早已佈下。

他只需等待,那條瘋狗,自己跳進陷阱。

陳州城的人都知道,鄧城寨的“瘋狗”孫魁不是人,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臉上沒有疤,皮肉卻緊繃得泛著死灰色,彷彿常年不見日光。一雙眼睛總是赤紅充血,瞪人時眼白暴突,瞳孔縮成兩個針尖,看誰都像在看一具待宰的牲口。他從不笑,嘴角永遠向下撇著,形成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如同鍘刀留下的刻痕。邱老虎曾啐著唾沫評價他:“孫魁這廝,腦子裡就沒裝別的東西,除了砍人,就是琢磨怎麼砍人更利索。給他一把刀,他能從陳州城南砍到城北,眼都不帶眨一下。”

可就是這條瘋狗,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乾淨青衫,剃淨胡茬,把殺過人的手反覆搓洗,直到指甲縫裡一絲血垢都看不見。他會拎著城南李記的桂花糕,穿過大半個陳州城,回鄧城那條逼仄的陋巷看望他的瞎眼老孃。

巷口曬太陽的老人們都認得他,卻從不敢與他搭話。因為那個低聲喚“娘,兒子來看您了”的男人,與傳言裡殺人如麻的瘋狗,實在判若兩人。

孫母早已看不見,只知道兒子在外頭做“大買賣”,時常擔憂地摩挲著他的臉,顫巍巍問:“魁兒,你這手上……又添新傷啦?”

孫魁便跪在她膝前,把頭埋得很低,甕聲甕氣地答:“娘,是幹活時磕的,不礙事。您別總瞎想。”

他從不說自己殺過多少人。只記得每次離開時,都要在巷口立好久,把那雙沾滿血汙的手藏進袖筒裡,生怕被鄰居聞見腥氣,傳進娘耳朵裡。

這樁秘事,是杜子騰費了好大功夫才從鐵匠巷一個老更夫嘴裡掏出來的。那老更夫年輕時受過孫魁的酒肉恩惠,本不肯開口,杜子騰敬了他三碗酒後,老人長嘆一聲:“那條瘋狗啊……就剩這一根軟肋了。誰要敢動他老孃一根頭髮,他真能把陳州城翻過來。”

王中華聽到這裡,沉默良久,將茶碗輕輕放下。

“這條線,”他說,“咱都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要碰。”

他佈下的局,比對付“赤鏈蛇”時更精巧,也更致命。但那個局裡,沒有瞎眼的老母親。

瘋狗手下那三十多號核心打手,全是他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的,或是被他打服了的亡命徒。個個臉上刺著避禍的青記,身上紋著索命的惡鬼,酒碗一摔就拔刀,血濺三尺不皺眉。他們盤踞在城西北角的“鐵匠巷”,那裡早已聽不見打鐵聲,只有終日不絕的罵娘、慘叫和刀鋒磕碰的刺耳聲響,濃重的鐵鏽味與永遠散不去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連野狗都不敢輕易靠近。

邱老虎生死不明的訊息傳來,孫魁是第一個炸毛的。他提著那口飲血無數的鬼頭刀,一腳踹翻了鐵匠巷口祭拜的香爐,站在破戲臺上,嗓子像被砂石磨過:“王中華?哪個褲襠沒拴緊蹦出來的玩意兒!老子剁了他餵狗,拿他腦袋當球踢!”他唾沫橫飛地發誓,要燒了王家鋪子,要宰了王中華滿門,要把秦鐵蛋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敲鼓。這些話原封不動傳回熱騰騰的“王家胡辣湯”鋪子時,秦鐵蛋正抱著一海碗胡辣湯呼呼地喝,聞言抹了把嘴,咧嘴一笑:“是條漢子!俺喜歡他的莽勁!”

王中華卻輕輕吹開茶碗裡的浮沫,搖了搖頭:“這不是莽,是瘋。瘋狗聽不懂人話,唯一的道理,就是比它更兇、更狠的棍子。”

“醉八仙”的陳釀原漿,是足以讓任何酒徒瘋狂的寶貝。王中華讓杜子騰扮作一個因賭錢輸了祖產、急於尋門路翻本的破落戶,在鐵匠巷口的賭坊裡,“無意”中向孫魁的一個小頭目洩露了“天機”:三日後子時,將有一批價值五千兩的絕世佳釀從葫蘆灣秘密運出。

小頭目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骰子還圓,連滾帶爬回去報信。

孫魁聽聞,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貪婪與暴戾混合的異光。他不在乎酒,他在乎的是那筆足以讓他逍遙快活好一陣子的鉅款,更在乎的是劫了這批貨,能把他孫魁的兇名響徹陳州周邊五百里。

“告訴弟兄們。”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炭盆,火星濺滿半間屋子,落在袖口燒出焦洞也渾然不覺。

“三日後,葫蘆灣,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老子美酒秘方美女金錢全都要。誰他媽慫了,老子先拿他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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