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鴻門之宴(1 / 1)
王中華拉他坐下。
沈括顧不上坐,翻開本子,一邊翻一邊說,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公子,學生此番去了舞陽西鄉五十里的山區,那裡山勢險峻,人跡罕至。學生照著您說的法子,尋那些岩石裸露之處,敲敲打打,還真有發現!”
他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畫著的簡陋圖形:“您看,這是學生在一處山澗旁發現的石頭,顏色赤紅,質地沉重,用磁石一試,竟能吸起!學生斗膽猜測,這或許就是您說的‘鐵礦’!”
王中華接過本子細看,只見上面畫著一塊不規則的石頭,旁邊用小字密密麻麻標註著:位置、顏色、重量、磁石反應,甚至還有“敲擊聲沉悶,似含鐵質”之類的觀察記錄。
“好小子!”王中華一拍大腿,“這八成就是赤鐵礦!你帶樣品回來了嗎?”
沈括搖搖頭:“太重了,學生背不動。不過學生留了記號,畫了地圖,下次帶人去,定能找到。”
他說著,又翻到另一頁:
“還有這個!學生在另一處山谷中,發現了一種白色的石頭,晶瑩剔透,像鹽又不是鹽。學生想起您說的‘石英砂’,便用刀刻了刻,刻不動;用火燒了燒,燒不化。學生猜,這或許就是您要找的東西!”
王中華眼睛更亮了。
石英!那是燒製玻璃的主要原料!
“存中,你立大功了!”他用力拍了拍沈括的肩膀,拍得少年一個趔趄,眼鏡差點掉下來。
沈括扶穩眼鏡,不好意思地撓頭:“學生只是……只是照著公子說的法子去試。公子不是常說,‘不信試試’嘛……”
柳辛夷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王公子,您要找這些礦石做什麼?還有那‘透明的琉璃’……有何用處?”
王中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辛夷姑娘,你給傷員清洗傷口時,若有一件東西,能將那‘病菌’放大百倍千倍,讓你親眼看見它們是什麼模樣,你可願意?”
柳辛夷一怔,隨即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若真能如此……那醫理探究,將有何等飛躍!”
柳決明也捻鬚感嘆:“王小子,你總是能說出些讓老夫心驚肉跳的話。那‘放大之物’,莫非也是你打算做出來的?”
王中華點頭:“正是。那東西叫‘顯微鏡’,需要用透明的琉璃磨製透鏡。若能造出來,不僅能看清‘病菌’,還能看清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到那時,醫學、冶金、農事……都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頓了頓,看向沈括:
“存中,你這趟探礦,功勞不小。回頭你把地圖畫清楚,我讓鐵蛋帶人再去仔細勘探。若真能找到鐵礦和石英礦,咱們三義寨的底氣,就更足了。”
沈括用力點頭,翻開本子就要記,卻發現炭筆不知何時斷了。他翻遍全身,只摸出一截短短的頭,握在手裡,有些尷尬。
柳辛夷笑著遞過一支細毫筆:“用這個。”
沈括接過,道了聲謝,認認真真在本子上寫起來。一邊寫一邊嘟囔:“鐵礦……石英……顯微鏡……都要記下來,都要記下來……”
呂三駿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只隱約覺得王中華又在謀劃什麼大事。他揉著太陽穴,苦著臉問:
“王兄弟,你說的那些,老夫聽不懂。但老夫聽明白一件事——你這三義寨,往後怕是要越來越熱鬧了。只是老夫這頭痛……”
王中華笑著看他:“呂員外,您這頭痛,我倒是有個土法子,不妨一試。”
“哦?快說!”
“每日清晨,去老門潭邊走上半個時辰。走的時候,莫要想生意,莫要想煩心事,只管看景,只管走路。堅持一個月,您再看效果。”
呂三駿一愣:“就這麼簡單?”
“簡單,卻不容易。”王中華認真道,“您若能堅持下來,我再教您一套‘養生操’,保您身子骨越來越硬朗。”
柳決明在一旁點頭:“王小子此法,正合‘動以養形,靜以養神’之理。呂員外,不妨一試。”
呂三駿想了想,咬牙道:“好!老夫就試試!反正這頭痛也折磨了老夫多年,死馬當活馬醫!”
眾人皆笑。
笑聲中,柳辛夷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沈括:
“存中,你方才說,那白色石頭‘像鹽又不是鹽’,可曾嘗過?”
沈括一愣:“沒……沒有。公子說過,不知名的石頭,不許亂嘗。”
柳辛夷點點頭:“公子說得對。那石頭既不是鹽,若是誤食,恐有性命之憂。”
沈括嚇得一縮脖子,小聲嘟囔:“還好沒嘗……還好沒嘗……”
王中華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些人,鐵畫、鐵蛋、柳家祖孫、沈括、呂三駿、孫魁、段弓……他們原本素不相識,各有各的過往,各有各的苦難。如今卻聚在一起,為同一個目標努力。
他要給這亂世中的百姓,一方能活下去的淨土。
而這些人,就是這片淨土上,最堅實的基石。
窗外,風雪已停。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葫蘆灣的廢墟上,灑在三生廬的藥香裡,灑在沈括那個沾滿泥點卻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本子上。
天,真的亮了。
就在這時,呂府管家呂福生手持一份泥金請帖,匆匆尋來。
“王少爺!老爺!”他氣喘吁吁地進門,“陳州府送來請帖,三日後府衙設宴,要為狄將軍和諸位壯士慶功!”
王中華接過請帖,翻開一看,目光落在落款處——
陳世美。
他心中浮起一絲冷笑:“哼,看來這場仗,還沒打完呢。”
“王少爺,府尊陳大人派人送來請帖,邀您與呂員外臘月二十三赴陳州府衙,參加慶功宴。”呂福生將請帖奉上,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微妙,“送帖之人特意言明,陳大人聽聞柳神醫孫女醫術精湛,秦鐵畫姑娘勇毅過人,若王少爺方便,可攜二位姑娘同往赴宴,以示對巾幗英才的敬重。”
王中華接過請帖,指尖觸及那冰涼的泥金封面,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慶功宴?攜柳辛夷、秦鐵畫同往?
陳世美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是拉攏,是試探,還是……又一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
他將請帖輕輕合上,抬頭望向窗外。
呂三駿捏著那封泥金請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胖臉上滿是糾結,像個滾動的圓球。“鴻門宴!這分明是鴻門宴!陳世美那廝,定是沒安好心!”他猛地站定,看向王中華,“賢侄,要不……咱稱病不去?”
王中華坐在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平靜:“不去?豈不是告訴陳世美我們怕了?他正好可以借題發揮。況且,”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人家連‘巾幗英才’都特意點名了,我們若退縮,豈不讓鐵畫和辛夷姑娘被人看輕?”
一旁的秦鐵畫聞言,柳眉一豎,手中“吟雪”刀鞘頓地:“去!為何不去?正好讓那些鱉……官老爺看看,咱們鄉野女子也不是好惹的!”她英氣勃勃,毫無懼色。
柳辛夷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擦拭著她的銀針,聞言抬眸,聲音清越如泉:“‘陳州金針黃,商水玫瑰香’,商水玫瑰我早已見識過,正想見識陳州金針菜!那陳州府衙又非龍潭虎穴,那裡藥材薈萃,我正想去看看,或許能尋到幾味治療瘧疾、順暢血脈的良藥哩。”
她理由充分,眼神卻同樣堅定。
王中華不由暗自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