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玉公子(1 / 1)

加入書籤

她悄悄看了一眼王中華。

他正站在柳辛夷身邊,指著連理枝說著什麼。柳辛夷微微側著頭,認真地聽,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陽光下,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清雅如仙,竟有種說不出的般配。

秦鐵畫心裡一酸,移開目光。

她忽然有些羨慕柳辛夷。那雙手,纖細白皙,十指修長,是握銀針的手,是研磨藥材的手,是救死扶傷的手。不像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

可她能怎麼辦呢?

她只是個打鐵的。

“鐵畫?”

王中華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她一驚,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走到自己身邊。

“發什麼呆?”他笑問,目光溫和。

秦鐵畫搖搖頭,指著樹上的絲帶:“俺就是看看……挺好看的。”

王中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點點頭:“是啊,都是心願。有求姻緣的,有求平安的,有求功名的……”他頓了頓,忽然問,“鐵畫也要許個願嗎?”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搖頭,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從懷中掏出一方素帕,那是她平日裡擦汗用的,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她攥著帕子,忽然有些手足無措——這帕子上沒有帶子,怎麼繫上去?

王中華從袖中取出一根紅絲繩,遞給她:“用這個。”

她接過,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絲繩穿過帕角,打了個結。那帕角上,繡著個極小的字——不是她的名字,是個歪歪扭扭的“中”字。

她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繡上去的。可能是某個睡不著覺的深夜,可能是某個想他的午後。一針一線,繡得歪歪扭扭,卻繡進了她所有說不出口的心事。

此刻那字就在她指尖,紅繩穿過,像把心也繫了上去。

她踮起腳,想把它系在枝條上。可那枝條比她想象的高,她夠了幾次,都差那麼一點兒。

王中華輕笑一聲,走上前,一手攬住她的腰,輕輕將她托起。

“夠得到嗎?”

秦鐵畫只覺得腰間一熱,那溫度隔著衣衫傳來,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了。她咬著唇,飛快地把帕子系在枝條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夠……夠了。”

王中華輕輕將她放下,若無其事地鬆開手。

秦鐵畫低著頭,臉紅得像樹上的許願絲帶。

王中華瞥見那帕角繡的字,心中一動,卻沒有點破。他只是抬頭望著那方在風中輕輕飄動的素帕,輕聲道:

“許的什麼願?”

秦鐵畫別過頭去,耳垂紅得像滴血:“俺不告訴你。”

陽光下,她那張被爐火燻過、被風雪刮過的臉,竟泛著少女特有的晶瑩粉色。就連嘴角米粒大的美人痣似乎也害了羞,紅得格外動人。握著“驚鴻”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骨節分明卻因常年打鐵而顯得格外有力——這雙手,能掄錘打鐵,能揮刀殺敵,此刻卻緊張得像個小姑娘。

王中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比那滿樹的紅絲帶,還要好看。

他輕聲道:“不管許的什麼願,我都祝你心想事成。”

秦鐵畫愣了一下,耳垂更紅了,像兩粒紅瑪瑙。她低著頭,聲若蚊蚋:“嗯……俺知道。”

柳辛夷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王中華攬住秦鐵畫的腰,看著秦鐵畫紅著臉繫上絲帶,看著兩人並肩站在樹下,一個仰頭望著樹梢,一個低頭紅著臉。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像一幅畫。

她忽然有些羨慕。

不,不是羨慕——是……是什麼呢?

她說不上來。

她從小跟著爺爺隱居深山,接觸的只有草藥、醫書、山間的清風明月。她見過無數種草藥,能說出每一味藥材的性味歸經、功效禁忌。可她從沒見過一個人,像王中華這樣。

他說的話,有些她聽得懂,有些她聽不懂。可不管聽不聽得懂,她都愛聽。

他講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病菌、瘧原蟲、顯微鏡——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細細想來,又好像真有道理。爺爺說他“跳出醫理框架,卻能暗合醫理本源”,她深以為然。

更重要的是……

她想起這些日子。

想起他在鐵畫受傷時,日夜守候,寸步不離;想起他蹲在爐火旁,用燒焦的樹枝畫那些歪歪扭扭的圖;想起他站在絃歌臺上,吟出那句“幾曾著眼看侯王”時的豪情;想起他看著鐵畫的眼神——

那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她忽然問自己:他對鐵畫,是那種情意嗎?

那他對她呢?

她想起這些日子,他們一起救治傷員,一起探討醫理,一起在燈下翻閱爺爺的醫典。他看她時,眼神裡也有溫和,也有欣賞,可那種溫和,和對鐵畫的溫和,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呢?

她說不上來。

她只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好像悄悄動了那麼一下。像平靜的湖面,被一顆小小的石子擊中,泛起一圈漣漪。漣漪很淺,淺得幾乎看不見,可它確實存在。

“柳姐姐?”

一個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她抬頭,見秦鐵畫正朝她招手:“快來呀!這樹下看樹才漂亮哩!”

柳辛夷微微一笑,抬步走過去。

她走到樹下,望著滿樹的紅絲帶,輕聲道:“《本草綱目》有載,連理枝實為兩樹相依而生,其根相連,枝相繞,恰似人間夫妻,同心連理。”

秦鐵畫聽了,臉上紅暈更甚,卻不自覺地往王中華身邊靠近了些。

柳辛夷看在眼裡,心中那圈漣漪,悄悄散去。

她是個明白人。

她知道自己該站的位置。

正當眾人沉浸在肅穆氛圍中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陳州風頭正盛的王公子嗎?鄉野草莽怎麼也來這聖地沾沾文氣?”

王中華眉頭微皺,轉身望去。

但見一個貴公子在一眾墨客儒冠的簇擁下,搖扇徐來。其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雙眉入鬢,唇若塗朱,真個是“宗之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的風流模樣。

他身著月白織錦文士袍,頭戴羊脂白玉冠,腰繫金絲絛帶,足蹬青雲履,手執象牙泥金摺扇。一步三搖,故作翩翩之態。顧盼之間,眼含桃花,笑帶春風,引得沿途不少閨閣女子含羞窺望。

然其目光流轉,不時瞟向柳辛夷和秦鐵畫所在,眼中那份熾熱覬覦之意,雖掩於風雅之下,卻如錐處囊中,鋒芒畢露。

王中華淡然打量,不動聲色,拱手道:“不知公子何人?我雖鄉野草莽,倒也識得天時農事,何況祭祀人文始祖,乃天下人共尊,何分彼此?”

趙宗瑖搖著摺扇,目光卻早已飄向王中華身側——

左首那高挑女子,玄衣窄袖,墨髮高束,僅以一根烏木簪定住,幾縷碎髮不羈地垂在頸側。她身量頎長,肩背筆直如松,玄色布衣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肌理線條,絕非那些弱不禁風的閨閣女兒可比。麥色肌膚透著健康的光澤,彷彿淬過爐火,英氣逼人。一雙劍眉斜飛入鬢,眸光清亮如寒星,顧盼間自帶三分磊落豪氣。她腰間別著一柄形式古拙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指尖有薄繭,抱臂而立時,姿態疏朗,彷彿這天地間的風都為她讓路。

趙宗瑖心中一震,暗道:好一個颯爽利落的江湖女兒!這滿京城的閨秀加在一起,也不及她三分英氣!

他目光再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