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年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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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炭盆裡的火苗安靜地燃燒著,映照著王中華沉靜而銳利的面容。杜子騰、段弓、呂毛毅肅立在他面前,三人臉上早已沒了過年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前的凝重。

“都安排妥當了?”王中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公子放心,”杜子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兄弟會’能抽調的好手,一共二十八人,已分成三隊,由段弓、呂毛毅和我分別帶領,暗中護衛莊園,確保老爺、夫人和小姐萬無一失。寨子各處明哨暗崗也都加了雙倍的人手,日夜巡邏。”

段弓補充道:“陳州城那邊,絃歌樓內外,馬孬和張四毛已經按計劃佈置好了眼線。赴宴的路線我也親自勘察過,選定了三條,隨時可以應變。”

呂毛毅沉穩地說道:“莊園內的防禦工事也藉著年節修繕的機會,暗中加強了幾處關鍵點。糧倉、水井都派了專人看守。”

王中華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掃過三人:“狄將軍派人駐防三義寨,我們固然安全了,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切不可掉以輕心。記住,明日之宴,是鴻門宴,也是咱們的亮相宴。陳世美必定發難,但他絕想不到,陛下剛走,他得到的訊息會有多滯後。我們要做的,就是以靜制動,見招拆招。杜子騰,你負責外圍策應和城內訊息傳遞。段弓,你的人負責關鍵路段的監視。呂毛毅,守好家,這裡才是咱們的根本,絕不能亂!”

“是!”三人齊聲應道,眼神堅定。

王中華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望著窗外庭院裡,母親正拉著柳辛夷的手說話,柳決明與父親似乎在交流著什麼,妹妹王香君拿著香囊歡快地跑跳……這片溫馨祥和的景象,是他拼命想要守護的。

然而,溫馨的炊煙之下,是暗流的洶湧;新年的期盼之中,是刀鋒的冷光。王中華深吸一口氣,將那絲對家人的眷戀深藏心底,眼神重新變得堅毅如鐵。

這場“慶功宴”,他必須去,而且,要漂漂亮亮地去!

臘月二十三,未時剛過,陳州城最繁華的絃歌湖畔,已是人聲鼎沸,車馬如龍。

冬日的暖陽斜斜地灑在湖面上,碎金萬點,映得整座“絃歌人家”宛如天宮瓊樓,通體生輝。那面嶄新的匾額,是當今官員宗師、文壇領袖歐陽公親筆所題,每個字都塗了金粉,在日光下竟有些刺眼,彷彿在向全陳州宣告——這裡,今日便是陳州商業的中心,酒樓的核心。

酒樓門前,一條紅毯從臺階直鋪到街心,長達百步。兩側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對朱漆大紅燈籠,籠中燭火雖還未點亮,但那沉甸甸的喜慶已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更氣派的是,紅毯兩旁竟擺開了府衙的儀仗,刀牌手、旗牌手肅然而立,鐵甲寒光與紅燈籠的暖意交織出一種詭異的莊重——這哪是新開酒樓的排場,分明是欽差巡邊的規格!

絃歌湖本是文人雅士、商賈豪客最愛流連之地,今日卻被清了場。湖畔的垂柳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全是陳州府的精銳捕快與呂府的家丁、“兄弟會”會眾交叉佈防。那些平日裡衣衫華麗、招搖過市的公子哥兒,今日連馬車都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停在三條街外,步行而來,靴底沾了泥,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怨色。

“聽說了嗎?今日不止是慶功宴,府尊大人要親自給王少爺授匾!”

“何止!我親眼瞧見項城知縣童老爺的轎子,前後跟了八輛滿載貨物的馬車,那箱子沉甸甸的,怕不是要給王少爺下聘?”

“你懂什麼!我三舅爺的表侄在府衙當差,說是京裡來了密旨……”

街角處,幾個閒漢竊竊私語,話音未落,便被巡邏的捕快一眼瞪得縮了回去。今日的陳州,連風都吹得格外小心。

王中華一行人抵達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他今日換上了一身靛藍色錦紋長袍,雖不顯過分奢華,卻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秦鐵畫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一件禦寒的狐裘披風,眉宇間的英氣與周遭的脂粉氣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道風景。柳辛夷則是一襲月白繡淡紫辛夷花的衣裙,外披雪狐斗篷,清麗脫俗,她手提藥箱,神色恬淡,彷彿周遭的喧囂與她無關。

馬孬早已在門口焦急等候,見他們到來,連忙迎上前,低聲道:“東家,您可來了!裡面都快擠滿了,各路神仙都到得差不多了。”

王中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絡繹不絕的賓客,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龍勝渡口得以安穩經營的商販代表、受過“三義寨”庇護的鄉紳、以及許多聞訊而來、想一睹“王中華”風采的文人墨客。酒樓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之聲隱約可聞,跑堂的夥計端著精美的菜餚穿梭其間,步履輕快。

“人都安排好了?”王中華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問。

“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當了。”馬孬緊跟在他身側,引著他們從側面的通道走向後院相對安靜的區域,“新招的十個小廝都在後院候著,等著東家您過目。都是按照您定的規矩,家世清白、機靈肯幹的。”

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廂房,十名年紀在十五六歲上下的少年已整齊站成一排,個個收拾得乾淨利落,眼神中帶著初來乍到的緊張與對未來的期盼。

馬孬上前一步,開始逐一介紹:“東家,秦姑娘,柳姑娘,這就是新招的十人。這個是李狗兒,這個是趙小栓……”

王中華的目光隨著馬孬的介紹緩緩掃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偶爾點頭。當馬孬介紹到排在第七位的少年時,王中華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這位是呂望兒,今年十六,來自西華縣思都崗。”馬孬介紹道。

那少年聞聲,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動作有些拘謹,卻並不慌亂:“小的呂望兒,見過東家,見過兩位姑娘。”

王中華仔細打量著他。這少年身形略顯單薄,但骨架勻稱,眉宇間尚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鼻樑挺直,嘴唇的輪廓……王中華的心頭莫名一動。

王中華的目光釘在那少年臉上,一寸寸地剝啄,像鐵匠審視一塊未經鍛打的毛鐵。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形薄得像張紙,卻透著股韌勁,彷彿風一吹就倒,可腳跟又紮實地焊在地上。麥色的皮膚是田間日頭曬出來的,健康均勻,不像城裡公子哥兒那種虛浮的白。鼻樑挺直秀氣,倒有幾分讀書人模樣。可那嘴唇——王中華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那唇形分明是呂家祖傳的樣式,唇峰微凸,嘴角天然上翹,哪怕不笑也帶著三分和氣溫吞,可一旦抿起來,那條下彎的弧線就活脫脫是呂三駿算計錢糧算計人心時的模樣,像把軟刀子,藏鋒於無形。

再往下看,那雙眼睛才是要害。瞳色偏淺,是琥珀般的栗色,看人時總帶著七分小心、三分探究,眼珠子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那神態王中華太熟悉了——

呂三駿在賬房裡盤算銀子、在酒席上權衡利弊時,就是這麼個眼神。這少年眉眼間雖沒有呂三駿的富態圓滑,卻乾淨得像的呂老爺,還沒被酒色財氣泡發了的模樣。

這人,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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