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信仰崩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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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張彪粗獷的嗓門在風雪中隱隱傳來:“兔崽子們,都給老子精神點!打完仗有酒喝!誰他孃的要是慫了,老子親手把他塞雪堆裡醒醒腦!”

與此同時,秦湘湖上。

水軍統領蔣平站在旗艦船頭,望著漆黑如墨的湖面和漫天風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年約四旬,面容精悍,眼神閃爍,正是襄陽王暗中安插在陳州水軍的一枚棋子。

“將軍,已抵達預定水道,是否立刻佈防,封鎖湖面?”副將上前請示。

蔣平擺了擺手,慢條斯理地道:“急什麼?這風雪太大,視線不清,貿然封鎖,若讓匪船撞上,豈不是打草驚蛇?傳令下去,各船分散警戒,注意隱蔽,沒有本將命令,不得妄動!”

“可是將軍,”副將有些猶豫,“狄防禦使的軍令是……”

“軍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蔣平不耐煩地打斷他,“這黑風寨經營多年,水道錯綜複雜,誰知道有沒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秘出口?萬一我們堵死了明面,卻讓匪首從暗處溜了,這責任你擔待得起嗎?執行命令!”

“是……”副將不敢再多言,轉身去傳令。

蔣平看著副將離去的身影,心中冷笑:“狄青,王中華……想借我的手立下這不世之功?做夢!放跑幾個匪首,讓你們功虧一簣,看你們還如何在陳州立足!王爺和陳郡馬,定然滿意。”

他故意留下了水路的破綻,甚至暗中盤算著,在總攻發起後,如何“恰好”地讓開一條口子,放匪首路老九及其核心黨羽逃生。他並不知道,他這番陽奉陰違的舉動,早已在呂毛毅偵察營的監視之下,一份關於他“貽誤軍機、疑似通匪”的密報,正由信鴿冒著風雪,飛速傳回章華臺大營,呈送到歐陽修的案頭。

子時將近。

左路先鋒軍經過數個時辰的艱難跋涉,終於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預定的攻擊發起位置——黑風寨側後一處陡峭的山崖下。從這裡,可以隱約看到下方山寨的點點燈火,甚至能聽到隱約傳來的喧囂和划拳行令之聲。匪徒們果然在狂歡,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士兵們匍匐在雪地中,利用岩石和枯木隱蔽身形,默默恢復著體力,檢查著最後的裝備。冰冷的刀鋒貼著溫熱的臉頰,粗重的呼吸在嚴寒中化作白霧。

王中華伏在一塊巨石後,銳利的目光穿透風雪,死死盯住下方那片燈火通明的匪巢。杜子騰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回,低聲道:“王公子,寨門守衛鬆懈,巡邏隊間隔很長,都在喝酒。後山那條隱秘小路確認存在,有少量暗哨,呂毛毅已經帶人去清理了。”

“好。”王中華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三支特製的火箭。他將火箭遞給身邊的段弓,“聽我號令。”

他抬起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風雪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動聲,也能感受到身後數千將士那壓抑到極致的戰意。

秦鐵蛋湊過來,甕聲甕氣地低語:“兄弟,待會跟緊我。”

王中華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風雪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山雨欲來的肅殺,變得更加狂暴。

當代表著新舊交替的子時更鼓,彷彿跨越千山萬水,從遙遠的陳州城方向隱約傳來之時——

王中華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揮手下劈!

“放訊號!”

那名神射手瞬間引燃火折,搭箭,開弓!

“咻——!咻——!咻——!”

三支拖著橘紅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撕裂黑夜的雷霆,尖嘯著沖天而起,在漫天風雪中劃出三道驚心動魄的軌跡,將黑風寨上空瞬間照亮!

總攻,開始!

剎那間,埋伏在山林中的數千將士,如同甦醒的猛虎,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

血戰黑風寨的序幕,在這風雪之夜,被凜冽的風雪和沖天的殺氣,悍然拉開!

黑風寨雄踞於老鴉山南麓伸入秦湘湖的半島之上,三面環水,崖壁陡峭,唯有一條窄如魚脊的山道與主峰相連,堪稱天險。半島沿岸僅有的兩處灘塗,被匪徒築起高聳的木石寨牆,弩箭森然,形成易守難攻的水陸聯防。多年來,官府數次圍剿,皆因這獨特地勢折戟沉沙——水路強攻則暴露於密集弩矢之下,陸路強攻則在那“一夫當關”的山脊前付出慘重代價。加之湖中暗礁密佈,風雲莫測,黑風寨儼然成了拜火教在陳州蔡州交界處最穩固的巢穴,時刻威脅著陳州、蔡州甚至禹州一帶。

然而此刻寨中,卻是冰火兩重天。

聖火窟內人聲鼎沸,大部分匪徒正沉浸在除夕夜的狂歡中。大碗酒肉,划拳行令,喧囂聲浪甚至蓋過窗外風雪。他們篤信天險難越,更不信官兵會在這等天氣來襲。

可在寨子深處依山而鑿的密室內,氣氛截然不同。拜火教總舵主路老九,正與數名核心頭目進行著詭秘儀式。

壇中央,路老九那張刀削般的面容在幽藍聖火映照下,活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菩薩。他五十餘歲,清瘦身形卻如同鋼絲絞成,每一根線條都繃著狠勁。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禿鷲似的眸子正閃爍著貪婪與狂熱——那是將萬物視為腐肉的目光。鷹鉤鼻下薄如刀片的嘴唇緊抿著,嘴角掛著永恆的冷笑,彷彿在嘲弄天下所有蠢人。他手持鑲嵌聖火石的權杖,青筋暴起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像樹根般死死摳住權杖——那是雙掐死過無辜者、也扼殺了無數背叛的手。

蔡州分舵舵主、黑風寨寨主罵八國鐵塔般的身軀從陰影中踏出,每一步都踩得青石地面微微發顫。這兇人身高八尺,肩寬如門板,虯結的肌肉將暗紅斗篷撐得鼓脹欲裂。一道猙獰刀疤從他左眉骨斜劈至嘴角,讓整張臉扭曲成惡鬼模樣。那銅鈴大眼此刻血紅欲滴,活像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他腰間那柄鬼頭刀尚未出鞘,森然殺氣已讓人脊背發涼——刀柄被他磨得光滑,每一道紋理都浸透了昔日祭品的血。

數千教眾身披暗紅斗篷,面戴火焰紋面具,在漫天飛雪中靜立如林。壇中央,路老九手持鑲嵌聖火石的權杖,聲如魔咒:

“聖火昭昭,凡塵皆燎!”

“聖火昭昭,凡塵皆燎!”

教眾齊聲應和,聲浪震落松枝積雪。

儀式進入最關鍵環節——聖火獻祭。四名祭司抬上青銅火盆,盆中幽藍火焰無風自動。路老九舉起鑲紅寶石的匕首,對準綁在祭壇上的三牲。

就在匕首即將落下的剎那——

“咻!咻!咻!”

三支火箭破空而至,精準射入聖火壇周圍的火油溝!

“轟——!”

幽藍聖火與赤紅火箭猛烈碰撞,爆出沖天火光!祭壇邊的旗幡瞬間燃燒,整個聖火壇陷入一片火海!

“敵襲!護教!”路老九目眥欲裂,權杖指向突然出現的官兵。

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索降奇兵不偏不倚落在聖火壇後方,王中華一刀斬斷祭壇繩索,被獻祭的牲畜滾落在地。

“聖火熄滅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教眾頓時大亂。

在拜火教教義中,儀式中途被打斷意味著神罰。此刻聖火被凡火汙染,祭品落地,無異於最惡毒的褻瀆。

“這是天譴啊!”一個老教徒跪地痛哭。

“聖火不佑!”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王中華敏銳抓住這個戰機,運足內力高喊:“天火焚邪!正義必勝!”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無數教眾的信仰瞬間崩塌,開始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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