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連環毒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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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辛夷沒有掙扎。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祖父,目光復雜——有瞬間的瞭然,有深切的擔憂,更有不屈的堅韌。

她明白了。

這是針對她的局,更是針對王中華針對整個三義寨的局。

她輕輕一拂,幾個衙役連連後退。她冷哼一聲道:“不勞你們動手,真相大白之前,我就聽憑你們安排哪裡也不去。若有人存心害我,我柳辛夷又怕誰來!”

說話間,腳下微微用力,青磚上竟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衙役們面面相覷,再不敢上前。

柳辛夷最後看了祖父一眼,轉身離去。

那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時,沒有回頭。

暗夜深沉,如墨汁潑灑在天穹,連星子都似被這濁世汙了,躲進雲層深處。

葫蘆灣三生廬醫館內,燭火如豆。

柳決明坐在藥櫃前,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那雙曾經能起死回生的手,此刻抖得連茶盞都端不穩。茶水灑了一地,他竟渾然不覺,只是反覆看著指尖那縷乾涸的綠色痕跡。

“蠱毒……是碧蠶蠱……”

呂三駿聞訊趕來時,這位向來圓滑的員外聽完經過,竟震得手中茶盞碎裂:“好個陳世美!這是要誅我們的心啊!”

他焦躁踱步,青磚寸寸龜裂:“王賢侄將三義寨託付於我,如今辛夷蒙冤,後院失火,前方戰事堪危!陳世美這招連環計,是要斷我們所有人的生路!”

他猛地站定:“我即刻動用十八路商號,豁出全部身家,也要將訊息捅到樞密院,上達天庭!”

“沒用的。”柳決明攤開手掌,燭光下那縷碧綠色的痕跡泛著鬼氣,“陳世美敢用西域禁蠱,就是算準了天下識得此毒者不出三人。我們空口無憑,反會被誣為栽贓陷害。更何況……”

他聲音陡然拔高:“他算準了中華賢侄必會回師救辛夷,屆時扣他一個‘擅離職守’‘企圖謀反’的罪名,三義寨才是真的完了!”

與此同時,三義寨呂家場鍊鋼廠外,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黑暗中蠕動。

“快點!這批鋼必須在天亮前運出去!”

“小聲點!驚動了人,咱們都完蛋!”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的閣樓上,鐵匠老秦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是女兒臨走前塞給他的。

“爹,陳世美的人今晚會來偷鋼。您別動,讓他們偷。”

老秦一開始不明白女兒的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

後院起火,才能讓前面的人放心。

那些被偷走的鋼,將來都是證據。那些偷鋼的人,將來都是人證。

女兒不是去送死。

她是去放一把更大的火。

老秦攥緊紙條,被鐵與火燻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偷吧,偷吧。”他喃喃道,“偷得越多,死得越快。”

話音未落,門被“砰”地推開。

三個黑影踉蹌著撞進來,正是剛才在鍊鋼廠外鬼鬼祟祟的那幾人。他們身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裡面裝著的鋼錠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老秦頭!”為首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竟是陳府護院總管,陳武,“陳大人有令,這批鋼是你勾結我等盜賣官鐵的贓物!還不束手就擒?”

老秦站在閣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陳武,你家大人真是好算計。”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漏風的破鑼,“讓老子眼睜睜看著你們偷鋼,再栽贓到老子頭上。這樣,盜賣官鐵的罪名就坐實了,我閨女也跑不了。”

陳武獰笑一聲:“老東西,你倒是明白。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來人,把他拿下!”

話音剛落,閣樓下突然湧進二十餘名持刀衙役,瞬間將老秦團團圍住。

老秦一動不動。

他只是攥緊了手中的紙條,那張被女兒臨走前塞給他的紙條。紙條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墨跡暈開,但上面那幾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爹,讓他們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燭光下,竟有幾分像女兒秦鐵畫——倔強、驕傲、帶著刀鋒般的冷意。

“陳武,你當老子真不明白?”老秦慢慢舉起手中的紙條,“我閨女早就料到你們這一手。她讓我看著你們偷,不是為了坐以待斃,是為了讓你們——偷得更放心。”

陳武臉色一變。

“老東西,你——”

老秦猛地撕開衣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那是三十年打鐵留下的烙印,是無數次被鐵水濺傷的痕跡,是歲月刻在這條漢子身上的勳章。

“老子這輩子,沒啥本事,就會打鐵。”他一字一句,破鑼嗓子這會兒卻聲如洪鐘,“可老子打出來的刀,能砍人,也能護人!我閨女帶著的那把,王中華帶著的那一把,風雪裡剿匪的暗箭帶著的,都是俺呂家場的師傅們親手打的!你們呢?人家在流血,你們在拿刀捅那些流血的人,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陳武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厲聲道:“拿下他!快拿下他!再派人速速拿下秦鐵畫!”

衙役們一擁而上。

老秦沒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些粗糙的手把他按倒在地。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盯著陳武,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讓陳武心底發寒。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老秦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卻笑得更暢快了,“笑你們以為自己贏了。可老子告訴你們,人在做,天在看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語:

“丫頭,爹這輩子沒本事,只會打鐵。可爹打的那把刀,你帶上它,替恁爹……砍出一條路來。”

陳武一腳踹在他臉上:“老東西,找死!”

老秦被踹得滿臉是血,卻仍在笑。

那笑聲在鍊鋼廠裡迴盪,像北風一樣狂放,卻又像鐵水一樣滾燙。

同一時刻的三生廬。

“我要去汴京,我要告御狀。”秦鐵畫斬釘截鐵的聲音打斷了呂三駿。

“絕對不可!”呂三駿急道,“此去八百里,陳世美必已畫影圖形,佈下天羅地網!你身為中華未過門的妻子,他豈能……”

“正因為我是他的未過門妻子,”秦鐵畫“啪”地將刀頓在桌上,刀鋒入木三寸,“正因為陳世美不會放過我,我才更該去。”

她一字一句道:“這世上,只有我能將陳世美這個鱉孫的惡行、辛夷的冤情、中華的困局,一併說給該聽的人。”

她轉向柳決明:“神醫,我要您將蠱毒的來龍去脈,一字不漏地寫下來。”

“寫在哪裡?”柳決明苦笑,“我們的一切都在陳世美監視之下,書信必被搜檢,就算藏在最隱秘的地方,也逃不過他的眼線。”

秦鐵畫抽出“驚鴻”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寫在這裡。”

她敲了敲刀脊——中空的刀脊發出特別的聲響。

這是王中華秘密讓呂家鐵坊打製的,一共三把,專為傳遞絕密資訊。刀脊中空,可藏薄如蟬翼的絲絹。一旦封死,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柳決明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陳世美若搜身……”

“他不會有機會搜。”秦鐵畫冷冷道,“因為我根本不會讓他抓到。”

密室中,瘋狗孫魁等十二名“暗箭”精銳已經集結完畢。

秦鐵畫走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孫魁,選九人,不,要十二人。”她掃視一圈,“你、我,再加十個兄弟,分成三隊。”

孫魁一愣:“秦姑娘,您的意思是……”

秦鐵畫把“驚鴻”刀放在桌上,指著刀脊:“這裡藏著柳神醫寫的蠱毒真相、陳世美勾結土匪的證據、還有中華哥讓我儲存的密信。”

她目光如刀:“我要三隊同時出發。一隊走官道,大張旗鼓,吸引追兵。一隊走水路,從運河繞行,迷惑他們。我走小路,翻山越嶺,直插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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