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引子而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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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孫魁急道,“您那隊最危險!陳世美肯定猜到您會走小路!”

“我就是要他猜到。”秦鐵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猜到,才會把主力放在小路上。官道那隊,反而安全。”

孫魁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忽然覺得不認識她了。

這還是那個在鐵匠坊裡掄錘打鐵的秦鐵畫嗎?這還是那個跟王中華說話時會臉紅會罵人“鱉孫”的秦鐵畫嗎?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秦鐵畫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中華哥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最鋒利的刀,不是鋼鐵做成的,而是人的腦子人的心。”

她把“驚鴻”刀插回腰間,站起身:

“記住,若我死了,就把我的頭砍下來,和這把刀一起送進汴京。”

“秦姑娘!”孫魁虎目含淚,單膝跪地。

其餘十二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秦鐵畫看著這些漢子,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這些人,都是跟著王中華從葫蘆灣殺出來的,都是能把命交給彼此的兄弟。

“起來。”她走過去,一個個把他們拉起來,“我不是讓你們保護我,是命令你們配合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陳世美要的是我和中華哥的命,是柳姐姐的命,是咱三義寨所有人的命根子,那我這條命,就是最好的誘餌。”

“我要讓他以為,他釣到的是大魚。”

“等這個鱉孫收線的時候,才發現釣到的是要他命的鋼刀。”

窗外,夜色深沉。

三路“暗箭”消失在三個方向。

陳州府繡樓裡。

燭火搖曳,映照著陳世美懷中的那具小小屍身。陳念瑤的臉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那一口黑血的痕跡,八歲半的生命,就這樣凝固在冰冷的冬夜。

陳世美抱著她,手指輕輕拂過她額前凌亂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精美的玉器,剛出生的嬰兒。

邱半仙候在一旁,不敢出聲。

良久,陳世美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悲痛,正在一點一點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像是融化的殘雪,先是眼眶的紅褪成淡漠,再是嘴角的顫抖平復成一條直線,最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竟緩緩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極輕,極淡,卻陰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大人……”邱半仙試探著開口。

陳世美沒有理會他,只是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孩,聲音輕得像夢囈:

“念瑤啊念瑤,爹的好孩子……”

他頓了頓,那抹笑意更深了。

“……你果然,又幫了爹一次。”

邱半仙心頭一凜,垂首不敢多看。

他知道這個故事。

十三年前,陳世美與瑤姬郡主成婚,三年無出。太醫診遍,藥石用盡,郡主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後來,他收養了一個故友的女兒,取名念瑤,視如己出。

說來也怪,收養念瑤不過一年,郡主便有了身孕,接連生下兩子。人人都說念瑤是福星,是“引子”,是老天爺賜給陳家的祥瑞。

陳世美也這麼說。

每次說的時候,他都笑得溫潤如玉,慈愛如山。

可只有邱半仙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此刻,陳世美將念瑤的屍身輕輕放在床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他的倒影映在窗紙上,扭曲而幽暗。

“這孩子,生來就是為陳家引福的。”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她引來了子嗣,如今,又引來了柳辛夷。”

他轉過身,看著邱半仙,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芒:

“你說,這樣的好孩子,爹該怎麼謝她?”

邱半仙躬身道:“大人籌劃周密,小姐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欣慰?”陳世美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蕩的繡樓裡迴盪,說不出的詭異,“她當然會欣慰。她活著的時候,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連教養都比親生的孩子還上心。如今死了,還能為陳家再出一份力——這樣的養女,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他走到床邊,再次俯身,輕輕合上念瑤未能瞑目的雙眼。

那雙眼睛裡,至死都還殘留著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對這個她叫了十三年“爹爹”的人的不解。

“乖,睡吧。”陳世美的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入睡,“剩下的事,爹來辦。”

他直起身,臉上的溫柔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

“柳辛夷入獄,王中華後院起火。秦鐵畫那個小蹄子,必然要北上告狀——她一動,盜賣官鐵的罪名就能坐實。”

“醫死人命,盜賣官鐵,兩條死罪,我看他王中華怎麼翻盤!”

千里之外的均州前線。

王中華正與狄青推演軍情。他忽然抬起頭,望著陳州方向,眉頭緊鎖。

“怎麼了?”狄青問。

王中華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正在發生,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

窗外,新年的餘韻未散。繡樓內,邱半仙正指揮下人“保護現場”,實則在不動聲色地抹去所有“碧蠶蠱”的痕跡。陳世美抱著念瑤冰冷的屍身,哭得肝腸寸斷,演技登峰造極。無人看見,他垂下的手,在陳念瑤頸側那條已然僵硬的青筋上,極輕、極快地叩擊了三下。

訊號已出。下一步,便是迫使那清靈若仙的柳辛夷,屈服於他和小王爺的淫威,否則,牢獄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而千里之外的均州前線,王中華正與狄青推演軍情,尚不知後院起火,他最為倚重的杏林明珠,已墜入偽君子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這樁冤獄,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終將引向那金鑾殿前,一聲石破天驚的哀鳴:

“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寫著秦香蓮三十二歲,狀告當朝駙馬郎……”

夜色如墨,三義寨王家崗的油燈卻亮了一宿。

姚氏坐在炕沿,手指死死絞著衣角,往日溫順的眉眼此刻卻凝著決絕的寒霜。王抓財沉默地擦拭著那杆“龍膽”槍,烏黑的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爹,”姚氏抬起頭,眼眶微紅,“辛夷那孩子,是為了咱們才陷進去的。中華不在,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糟踐。”

王抓財握槍的手青筋暴起,正要開口——

“咚咚咚。”

三聲極輕的叩門。

兩人對視一眼,王抓財提槍起身,姚氏閃到門側。

“老爺,夫人,是我。”

是管家沈周的聲音。

門開,沈周閃身而入,反手將門掩上。他依舊是一身粗布短褐,和尋常佃戶別無二致,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沈管家,這麼晚了……”王抓財話未說完,沈周已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

“老爺,夫人,外頭不對勁。我剛才去後院餵馬,發現村口多了幾個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是過路的。”

王抓財眉頭一皺:“陳世美的人?”

“十有八九。”沈周點頭,“柳姑娘剛出事,他們就盯上咱們了。老爺若是這時候出門,正中他們下懷。”

姚氏臉色一白:“可辛夷她……”

“夫人別急。”沈周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信封上平平無奇,沒有任何標識,“我有個遠房表親,在商水縣衙當差,素來敬重柳神醫的醫德。他託人捎話來,說姚知縣是個清官,最見不得冤獄。若有人能連夜去商水,將柳姑娘的冤情告知姚知縣,請他明日公堂上秉公執言,或可保住柳姑娘不受刑訊之苦。”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這條路,得有人去走。外頭那些探子,盯著的是老爺和夫人,對我這個管家,倒不怎麼上心。”

王抓財盯著沈周看了片刻,忽然道:“沈管家,你跟著我們多久了?”

“回老爺,快半年了。”沈周不卑不亢,“少爺待我不薄,三義寨就是我的家。家裡出了事,我不能幹看著。”

王抓財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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