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喪屍出籠(1 / 1)
楊錦華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手:“陳大人說笑了。當年平叛,靠的是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以及——”她抬眼,目光清亮,“人心向背。雲南百姓受土司壓迫已久,我等不過順應民心,助他們掙脫枷鎖罷了。我和高將軍的什麼‘楊錦華三箭定雲南’‘高瓊火燒臥蟒嶺’不過是民間傳言而已。至於‘蠱陣’嗎……”
她故意頓了頓,席間落針可聞,一眾賓客眼巴巴望著楊錦華。
“不過是些驅蟲避瘴的草藥法子,被以訛傳訛罷了。”楊錦華輕笑,“陳大人若感興趣,本將可贈你幾包苗疆驅蟲藥,夏日掛在帳中,保管蚊蠅不近。”
好一個四兩撥千斤,雖然那時候還沒有太極拳——既澄清了謠言,又暗諷陳世美見識淺薄。
陳世美乾笑兩聲:“將軍說笑了。”他揮揮手,舞姬退下,樂聲也停了。
氣氛微凝,眼看就要冷場。坐在末席的姚燁忽然起身,舉杯道:“下官……下官敬楊將軍一杯。將軍代天巡邊,澤被軍民,下官……感佩不已。”
他說話有些結巴,舉杯的手也在微顫。陳世美瞥了他一眼,眼中寒光一閃。
楊錦華卻坦然舉杯:“姚知縣客氣。本將途經商水時,見城外河堤修得齊整,溝渠縱橫,堡寨堅固,往日湖沼變為良田,民生安定,看來,姚知縣治理地方很有心得,不愧能吏。”
姚燁連道“不敢”,仰頭飲盡杯中酒,嗆得咳嗽起來。坐下時,衣袖帶翻了面前的蘸料碟,醬汁潑了一身。他慌忙起身擦拭,手忙腳亂間,一枚銅錢大小的木牌從懷中滑落,“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木牌色澤沉暗,邊緣磨損,正面刻著個模糊的“王”字。
突變陡升,滿席皆靜。
姚燁臉色煞白,僵在原地。陳世美盯著那木牌,緩緩放下酒杯。
楊錦華卻彷彿沒看見,對身後侍立的苗雲笙道:“雲笙,去幫姚知縣收拾一下。”
“是!”苗雲笙脆聲應道,小步上前。她蹲身撿起木牌,用布巾擦拭時,手指微微一勾——竟將木牌翻了個面。翻過來的那面,刻的是一隻展翅的鷹。
“呀,姚知縣這令牌好別緻。”苗雲笙將木牌遞還,笑盈盈道,“這鷹刻得真精神,是商水的標誌嗎?”
姚燁怔了怔,接過木牌細看,眼中閃過恍然,忙道:“是、是……是下官閒時刻著玩的,倒是讓將軍見笑了。”
陳世美眯起眼。他方才分明看見是個“王”字,怎麼變成鷹了?他看向苗雲笙——那個一臉嬰兒肥的小丫頭已退回楊錦華身後,正低頭玩著衣帶上的穗子,一副天真模樣。
是看錯了?還是……被調包了?
宴席繼續,但陳世美心中疑竇叢生。他給侍立一旁的青衣文士邱半仙使了個眼色。文士會意,悄悄退下。
不多時,一道新菜上桌——清燉乳鴿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這是用陳年火腿、生長三年的老母雞燉了六個時辰的湯底,再放入乳鴿文火慢煨。”陳世美親自為楊錦華盛了一碗,“將軍嚐嚐。”
楊錦華接過湯碗。湯麵浮著幾點金黃油星,看似尋常。但她以湯勺輕攪時,發現碗底沉著幾顆枸杞——那枸杞顏色過於鮮紅,在奶白湯中格外扎眼。
她舀起一顆,湊到鼻尖。除了枸杞本身的甜香,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檀香的腥氣。
“血枸杞”!
楊錦華暗暗吃驚,此物產自西域,本身無毒,甚至能補氣血。但若與“七情引”薰香相遇,便會催發毒性,令人產生強烈幻覺,所見盡是心中最懼之物。
楊錦華心中冷笑——姑奶奶坐鎮南疆,最熟悉的就是蠱毒。原來那“七情引”不在薰香裡,而是暗藏在濃湯中。
薰香只是引子,真正的殺招藏在這裡。陳世美,真不愧狀元之才,可惜才能用錯了地方。
她不動聲色,將那顆枸杞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嚥下。然後對苗雲笙道:“雲笙,這湯不錯,你也嚐嚐。”
苗雲笙眨眨眼:“小姐,我方才偷吃點心飽了,喝不下啦。”
“那就賞給門外當值的親兵護衛。”楊錦華淡淡道,“楊忠他們跟了我十年,也該補補。”
陳世美笑容僵住。門外當值的親兵?那些人根本沒進宴廳,沒中薰香,喝了湯也無事!
這個姓楊的……是看穿了,還是巧合?
他正驚疑不定,楊錦華卻已起身:“陳大人,本將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多謝款待。”
陳世美忙道:“將軍且慢,還有一道甜點……”
“不必了。”楊錦華打斷他,目光掃過滿席眾人,最後落在陳世美臉上,“本將明日還要巡視城防,需早些歇息。陳大人——”她微微一頓,意味深長道,“也早些休息。畢竟,夜還長著呢。”
說罷,她轉身離席。苗雲笙抱起藥箱,快步跟上。
主僕二人走出沁芳閣,夜風撲面而來。苗雲笙小聲道:“小姐,您真吃了那枸杞?沒事吧?”
“當然沒事。”楊錦華步履穩健,“我的‘醒神露’可解百毒,區區‘血枸杞’還傷不了我。”她望向府衙西南方向,“倒是陳世美……要狗急跳牆了。”
“為什麼?”
“因為他發現,姚燁為官清正,顯然不是他的人。”楊錦華低聲道,“那木牌,是你做的手腳?”
苗雲笙得意地晃晃腦袋:“我袖子裡藏著好幾塊各種花紋的木牌呢,隨手一換!不過小姐,姚知縣懷裡為什麼會揣著帶‘王’字的牌子?難道是……”
“有心人留下的信物。”楊錦華肯定道,“姚燁在向我們示好,也在求救。陳世美必已起疑,今夜可能會對他下手。”
“那怎麼辦?”
楊錦華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同心蠱”銅盒。雌蟲正以特定頻率振動——那是甯中則那邊傳來的約定訊號:“丑時動手”。
她以內力輕觸蟲腹,傳遞出:“已知,宴畢,姚燁有危,可順手救人。”
那邊很快回應:“明白。”
有人說“同心蠱”真的那麼神奇嗎?我只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古人傳遞資訊的手段多的是,比如飛鴿傳訊,飛鷹偵查……我們遠遠不能完全瞭解。當然了,如果兩隻蟲子距離太遠,感應不到對方資訊,那就毫無作用。
收好銅盒,楊錦華對苗雲笙道:“回驛館後,你立即去找楊忠,讓他帶五個人,換上夜行衣,子時三刻在姚燁府外接應。若見有人對姚燁不利,救下他,帶回驛館。”
“是!”苗雲笙眼睛發亮,“小姐,咱們這是要跟陳世美明著幹了?”
“還沒到時候,只要他還沒當面露出獠牙,我們對這位襄陽王郡馬、一方大員的陳州知府就該客客氣氣。”楊錦華望向夜空,星辰隱匿,烏雲漸聚,“但今夜過後,陳州的天……就該變了。不信,試試看唄。”
嘿嘿,又引用了王中華的口頭禪。
子時正刻,喧鬧了一天的陳州城陷入沉睡。
府衙西牆外五十步,排水渠的鏽蝕鐵柵欄被無聲絞斷。甯中則與王中華如兩道魅影潛入,在劉鐵鷹接應下進入廢棄倉房。
“地牢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劉鐵鷹低聲道,“但奇怪的是,最底層水牢那邊……除了常規守衛,今日還多了兩個丫鬟打扮的姑娘,看起來不會武功,卻能在牢區自由出入。”
王中華心頭一震:“丫鬟?是不是一個穿鵝黃衫子,一個穿水綠裙?”
“正是。王公子認識?”
“是瑤姬郡主的貼身侍女!”王中華與甯中則對視一眼,“看來郡主果然信守承諾,親自守在柳姑娘身邊了。”
甯中則微微頷首:“郡主在,反倒是好事。陳世美再狠,也不敢公然對郡主下手。但……”他目光一凜,“那西域蠱師溫如玉若在,就難說了。此人行事癲狂,未必顧忌郡主身份。”
三人計議已定。劉鐵鷹等去製造混亂,寧、王二人直奔地牢。
穿過陰溼甬道,一路無阻。直至最底層,水牢鐵門前,三個“不是人”的怪物攔在門前。
那是三個“人”——如果還能稱為人的話。他們穿著破爛的囚衣,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黑色屍斑,眼眶空洞,口中流著黑涎。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轉頭,動作僵硬如木偶。
“喪屍出籠!”這是看過無數玄幻小說恐怖大片的王中華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屍傀。”甯中則眼中寒光一閃,“西域煉屍術。陳世美果然與那些人勾結。”
話音未落,三具屍傀已撲了上來!它們動作看似遲緩,實則極快,五指成爪,指甲烏黑尖長,帶著腥風。
甯中則不退反進,麻繩如鞭抽出,“啪”一聲抽中當先一具屍傀的脖頸。那屍傀頭顱竟被打得轉了半圈,可動作不停,依舊抓來!
“斬首無用。”甯中則冷聲道,繩子一抖,纏住屍傀雙臂,內力猛吐,“喀嚓”脆響,兩條胳膊被生生絞斷!黑血噴濺。
王中華也迎上一具屍傀。他“吟雪”攜帶不便,用手中匕首刺中對方心口,卻如中敗革——這些鬼東西根本沒有心跳!屍傀反手抓來,他側身躲過,匕首上撩,削斷其咽喉。黑血湧出,屍傀動作只緩了一瞬,又撲上來。
“用火!”甯中則喝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赤紅色粉末,運內力一吹。粉末沾上屍傀,竟“轟”地燃起藍色火焰!
三具屍傀在火焰中扭曲掙扎,發出非人的嘶嚎,片刻後化為焦炭。
王中華暗暗咂舌:乖乖,不用火柴就能點火,“武聖”真不愧是“武聖”!
甯中則以赤硝粉焚滅屍傀,掌碎鐵鎖。
門開時,不由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