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鴻飛冥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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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世美喘得跟風箱似的,忽然就笑了,笑得陰沉,笑得陰險,笑得像敗走赤壁的曹操:“哈哈哈,好……好一個瑤姬郡主,好一個甯中則,好一個……襄陽王!”特別是最後三個字,簡直就是從牙縫裡贏擠出來的。

李元傑壓低聲音:“大人,您……那現在……”

“給我調集所有人馬,立即封鎖全城,一隻螞蟻也別想跑掉!”陳世美眼珠子通紅,“甯中則帶著昏迷的人,走不快。就算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挖出來!至於郡主……”他咬牙,“派人‘護送’回府衙內宅,給我看死了,不許她再跟外面通一個字!”

“是!”

陳世美盯著兩張空蕩蕩的竹榻,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磨道里的驢,拳頭更是攥得幾乎冒油。

柳辛夷,那個他“舍了孩子”才套住的珍寶,那個他準備送給未來“最尊貴之人”的珍寶被救走了。還是在郡主——自己老婆的幫助下杯酒走的。

郡主反水了,他這個郡馬又算個什麼東西。

不行,我要殺人,不殺幾個人難出這口惡氣——陳世美暗暗咬牙切齒,心中盤算著今夜拿誰開刀。

同一時刻,陳州府水牢密道出口處。甯中則抱著柳辛夷躥出來,王中華緊隨其後。這兒是府衙後巷的柴火垛後頭,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馬蹄聲、吆喝聲——陳世美的人馬出動了。

甯中則側耳聽了一瞬,低聲道:“我們的人在東、南、西三個門搗亂生事,北門安靜。陳世美指定在北門埋伏我們。”

“那咱走……”

“走北門。”甯中則眼裡精光一閃,“最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哩,你說中不中?”

王中華點點頭,低聲道:“好,咱們預備的燈下黑就是北門”。

甯中則把柳辛夷遞給王中華:“抱穩了。跟緊我,不管出啥事,只管跟緊我。”

王中華點點頭,用布帶把柳辛夷牢牢綁在背上。

甯中則從懷裡掏出瑤姬郡主給的那塊玉佩,瞅了一眼,又揣回去。隨即深吸一口氣,身子一縱,無聲無息躥上了房頂!

見王中華無法上房,甯中則回頭在王中華頭頂一按,王中華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丹田,腳下有根,渾身有力。當下在地上輕輕一點,藉助手中鋼索飛抓飛上房去。倆人在屋脊上起起落落,直撲北門。

而此刻的北門外沼澤地,果然伏兵四起。二百多陳家部曲張弓搭箭,就等著獵物進入伏擊圈。

但他們等來的,不是狼狽逃竄的倆人,而是一道流星似的青色身影——

那身影還沒到,駭人的氣勢先到了。整片沼澤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猛按下去,憋得人喘不上氣來。伏兵們剛要拉弓松弦,就覺得胸口一悶,像有千斤巨石從天砸下,弓弦在指尖哆嗦,再也拉不滿,鬆不開。

就在這時,甯中則陡然一聲長嘯,震得四野亂顫:

“陳世美!寧某今兒個救人,不想多造殺孽。但誰要敢攔,定叫他有來無回——”

嘯聲像龍吟,似馬斯,如獅吼,賽虎嘯,滾過樹梢,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伏兵們肝膽俱裂,體質差的已經口鼻竄血,踉蹌栽倒。

嘯聲未落,甯中則已到沼澤上空。他沒拔劍——這些年他武道大成,早就不用兵器了,只是凌空一掌,拍向沼澤。

那一掌看著輕飄飄的,跟練太極似的——那個年代當然沒有太極拳!

王中華在後頭看得真切——這不就是公園裡大爺大媽們練的“攬雀尾”嗎?只不過人家攬的是空氣,甯中則攬的是混沌元氣、天地正氣。

掌風未至,沼澤表面已經凹下去一個巨大的圓坑,泥漿被壓得緊貼地底,露出了一塊塊乾裂的泥皮。

下一秒,轟!!!內勁炸開,跟天雷劈地似的。泥漿沖天而起,化作幾十丈高的泥龍捲,遮天蔽月。那泥漿不是亂濺,而是被掌力裹著,每一滴都像一記重錘,精準砸向伏兵藏身的地方!

“啊——”

慘叫響成一片。有人被泥漿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幾棵大樹才停下來;有人被泥水糊住了口鼻,直接憋暈過去;更有人連人帶弓被捲進泥龍捲,甩出十幾丈遠。

而甯中則本人,竟然在那泥漿暴雨裡逆著往上衝!

有清醒計程車兵拉弓放箭,箭雨鋪天蓋地射過來。可他身形飄忽,每一步踩出去都正好落在箭矢的空檔裡——這要是擱現代,就是頂級防守意識,跟梅西C羅過人的節奏一模一樣。偶爾有箭射到跟前,他周身三尺自動浮現一層青色氣罩,箭尖一碰就飛。

幾個起落,他已經穿過箭陣,消失在沼澤深處。

王中華揹著柳辛夷,緊跟在後面。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他撒開腿狂奔,忽然想起網上看過的那些武術大師——什麼“雀不飛”“九連鞭”,到了擂臺上撐不過十秒就被ko,跟眼前這位一比,全是花架子。

甯中則忽然問了一句:“咋桌?你還中不中?”

王中華喘著粗氣喊:“還好吧!不信試試!”

待三人身影徹底消失,沼澤才慢慢恢復平靜。

還活著的伏兵癱在地上,臉白得像個鬼。有人嘴裡唸叨:“武聖……這肯定是武聖……”

等陳世美帶著大隊人馬趕到北門時,就看見滿地爛泥,和一群目瞪口呆的陳家部曲。

“廢物!都他媽是廢物!”陳世美一腳踢翻身邊的親兵。

溫如玉臉色陰沉:“大人,甯中則武功到了這份上,硬攔是攔不住的。可他們帶著昏迷的人,肯定走不遠。不如全城搜捕,挨家挨戶查!”

陳世美強壓怒火,冷靜下來。他望著沼澤深處,眼裡閃過寒光。

“不。”他忽然笑了,笑得像敗走華容道的曹操,“哈哈哈,讓他們走。”

“大人?!這……”溫如玉不解。

“甯中則‘劫獄’救走柳辛夷,下一步肯定要救秦鐵匠,他要找證據翻案。”陳世美緩緩說道,“他們最大的靠山,就是驛館裡那位欽差大人。傳我命令——”

他一字一頓:“調集所有人馬,包圍驛館。就說有江洋大盜潛入陳州大牢,劫走重犯,恐怕對欽差不利。本官要‘保護’欽差大人。”

溫如玉眼睛一亮:“大人這是要逼楊錦華表態?她要攔著,就是包庇欽犯;她要不攔,咱就能趁機搜查驛館,找出他們收藏的證據?”

“不止這些。”陳世美望向驛館方向,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我要讓全城老百姓和京中的文臣們,還有咱們得官家都看著——這位威震雲南的‘神仙姑娘’,到底是站在朝廷法度這邊,還是站在‘欽犯’那邊意圖不軌。”

陳世美知道,皇帝文臣如果覺得楊錦華謀逆不軌,那才是對楊家最致命的打擊。

他頓了頓,吩咐溫如玉:“還有,派人去姚燁府上。那個牆頭草……該拔掉除根了。”

媽的,終於找到了出氣筒。

夜色更深了。

陳世美這一刻終於撕開了溫情的面紗,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

而驛館裡,楊錦華剛收到苗雲笙的急報:“小姐!寧前輩把柳姑娘救出來了!陳世美正調兵往咱們驛館趕!”

楊錦華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火把長龍,輕輕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哼!該來的,終於來了。

姑奶奶等的就是這一刻!

火把把驛館外圍照得跟白天似的。陳家部曲和陳州兵馬披甲持弩,擺成半圓形陣圍住館門。李元傑騎在馬上,手按刀柄,臉色鐵青。更遠處,幾百號府衙差役封鎖了街道,老百姓門窗緊閉,整座城死寂得跟老墳地似的。

館門“吱呀”一聲開啟,楊錦華一個人走了出來。她沒穿戎裝,只一身素白常服,長髮隨便挽著,腰裡連劍都沒掛。手中一把弓,腰間一壺箭。夜風吹動她衣角,在火光裡顯得單薄,卻自有一股子淵渟嶽峙的將軍氣度。

“李都監。”她聲音清朗,穿透夜色,“帶甲圍困欽差行轅,你是要造反嗎?”

李元傑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末將不敢!只是今夜有江洋大盜潛入府衙,劫走重犯,恐怕對欽差大人不利。陳大人命末將率兵護衛,保護欽差大人安全。”

“護衛?”楊錦華目光掃過那些拉滿的弓弩,“呵呵,拿弩箭對著本將的房門護衛?這種護衛還挺稀奇。在我面前玩箭術,你且來看!”

說話間,楊錦華拉弓搭箭往空中射去。驚叫聲中,一隻北飛的大雁墜落在李元傑面前。

雁陣驚亂,李元傑更是大驚失色,在這位“三箭定雲南”的“大宋箭神”面前徹底噎住,過了半晌才硬著頭皮說:“末將是為了防賊人突襲……”

“那就讓陳世美親自來跟本欽差解釋。”楊錦華打斷他,“你,還不夠格。”

話音沒落,街道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陳世美帶著幾十個親兵疾馳而來,在館門前勒住馬,官袍下襬全是泥土,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欽差大人!”陳世美翻身下馬,臉上堆起焦急之色,“下官失職!竟讓賊人潛入府衙,劫走重犯柳辛夷!為防賊人狗急跳牆驚擾欽差大人,這才……”

“陳大人。”楊錦華平靜地看著他,“你嘴裡的‘賊人’,可是甯中則寧大俠?”

陳世美臉色陰晴不定,一言不發。

“寧大俠乃先帝親封‘武聖’,天下人人景仰。”楊錦華緩緩說道,“他夜入府衙,是為救一位被冤枉的醫女。這事,本欽差倒是知道。”

“欽差大人知道?!”陳世美失聲。

“非但知道,”楊錦華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本將這裡,還有一道聖旨。”

聖旨倆字一出來,陳世美頭頂“轟隆”一聲彷彿響了個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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