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黑松蠱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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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華展開黃絹,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查知陳州府陳世美,在任五載,勤勉政務,剿匪安民,有功於社稷。著即卸任陳州知府,晉禮部右侍郎,即日返京述職。陳州知府一職,由商水知縣姚燁暫代。欽此。”

聖旨念畢,鴉雀無聲。

陳世美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又湧上一股潮紅。禮部右侍郎?從四品升三品,看似高升,可誰不知禮部是清水衙門,右侍郎更是閒職!這是明升暗貶,這是……要他離開陳州這個經營了多年的巢穴!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下官、下官未曾接到吏部文書……”

“此乃陛下密旨。”楊錦華收起黃絹,“陳大人若不信,可親眼看看這個——”她伸手將聖旨遞過去。

陳世美顫抖著手接過。黃絹是真的,玉璽印是真的,字跡……是歐陽修的親筆!這位歐陽修年前還鬱郁不得志,如今竟繞過中書省,直接請了密旨!

“姚燁……姚燁何在?!”陳世美猛地抬頭,眼中兇光畢露。

“姚燁在此。”一個聲音從驛館內傳出。

只見姚燁在兩名楊家親兵護衛下走出。他換上了嶄新的七品官服,雖然面色蒼白,但腰背挺直。行至楊錦華身側,他對陳世美躬身一禮:“下官姚燁,見過陳大人……不,現在該稱陳侍郎了。”

陳世美死死盯著他,忽然笑了,笑聲癲狂如同得知自己患了絕症而唯一能醫治他的神醫卻被自己殘殺的曹操:“好……好一個姚燁!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姚燁抬起眼,眼中再無往日的畏縮,只有奚落與鄙夷:“陳大人待下官的確‘不薄’——令下官虛報河工賬目,剋扣賑災糧款,默許陳家部曲豢養土匪惡霸在陳州劫掠。下官每夜輾轉難眠,妻兒亦擔驚受怕。這樣的‘恩情’,姚某承受不起。”

“你——”陳世美暴怒欲撲,卻被李元傑死死拉住。

楊錦華冷聲道:“陳侍郎,接旨吧。”

陳世美渾身發抖,眼冒紅光,像一頭要咬人的餓狼。可他沒撲。

他低下頭,整了整衣領——這個動作做得極慢,慢到指節發白。

然後他跪下去:“臣……接旨。”

他接過聖旨的瞬間,眼中閃過怨毒至極的光。但抬起頭時,卻又恢復了那副溫文模樣:“既是陛下旨意,下官自當遵從。只是……”他看向驛館,“那劫走重犯的甯中則,以及被劫走的柳辛夷,還有那涉嫌盜賣官鋼的秦鐵匠……”

“寧大俠與柳姑娘,本將自有安排。”楊錦華打斷他,“至於秦鐵匠——”她側身,“楊忠,帶人出來。”

驛館門內,四名親兵抬著一副擔架走出。擔架上躺著個骨瘦如柴的老人,鬚髮皆白,渾身傷痕,正是秦鐵畫的父親秦鐵匠!他被囚數月,受盡酷刑,已奄奄一息。

“秦鐵匠涉嫌盜賣官鋼一案,陛下已下旨親審。”楊錦華盯著陳世美,“本將將親自押送他入京。陳侍郎,你可有異議?”

陳世美看著秦鐵匠,喉結滾動。這老鐵匠是他構陷王中華、秦鐵畫的關鍵人證,若被送入京,在御前翻供……

但他已無計可施。聖旨已下,兵圍驛館已成笑話,姚燁倒戈,李元傑的陳家部曲在楊錦華的欽差身份前也不敢妄動。

“下官……無異議。”陳世美咬牙道。

“那就好。”楊錦華轉身,“姚知縣,陳州政務便交給你了。陳侍郎,請你即刻收拾行裝,本將派人‘護送’你返京高升。”

她說“護送”二字時,語氣格外重。

陳世美踉蹌起身,在李元傑攙扶下離去。背影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姚燁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楊錦華道:“將軍,陳世美絕不會甘心。他途中必會……”

“本將知道。”楊錦華望向漸亮的天色,“所以,我們要給他一個‘機會’。”

三月十五,陳州往汴京官道,有一片濃密的黑松林。

陳世美的車隊緩緩而行。他此番返京,只帶了二十餘名親信,箱籠不過五六車——大部分財物早已透過秘密渠道運回襄陽王府。

馬車內,陳世美閉目養神。溫如玉坐在他對面,低聲道:“大人,姚燁足夠狡猾,竟然帶領妻兒躲進欽差驛館,否則那夜我必將他斬草除根。如今楊錦華派了五十名楊家親兵‘護送’秦鐵匠等,領隊的是楊忠。這些人都是百戰老卒,硬闖不行。”

“誰說要硬闖?”陳世美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我要的是……‘意外’。”

他掀開車簾,看向後方三里外另一支車隊——那是楊錦華押送秦鐵匠的隊伍,只有三十餘人。

“秦鐵匠重傷垂死,受不得顛簸,車隊走不快。”陳世美冷冷道,“前面就是黑松林,那裡山匪猖獗。若是有‘山匪’劫道,殺了秦鐵匠,劫走些財物……楊錦華也無可奈何吧?”

溫如玉會意:“屬下這就去安排。咱們府裡養的那批陳家部曲死士,也該派上用場了。”

“記住,”陳世美叮囑,“做得乾淨些。秦鐵匠必須死,但不要碰楊錦華的人——她現在還是欽差。”

“明白。”

溫如玉悄然下車,消失在路旁密林中。

一個時辰後,黑松林深處。

楊錦華的車隊正行至一處狹窄彎道。窄道猶如龍脊,兩側松濤翻湧,風聲淒厲如鬼泣!

“有埋伏——!”

楊忠的暴喝被一聲尖嘯撕裂,密林深處黑影如潮水般湧出,刀光織成死亡之網,直撲車隊中央那輛看似尋常的囚車。這些黑衣人步履詭秘,刀法陰狠,顯然皆是死士,人數更是楊家親兵的三倍有餘。

“護住囚車!”楊忠橫刀立馬,血戰不退。

雙方瞬間絞殺成漩渦。刀鋒入肉聲、骨骼斷裂聲、鮮血噴濺聲混作一團。兩名黑衣高手趁亂突破防線,如鷂鷹般掠上馬車,刀鋒狠狠劈向車廂——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附近松針簌簌而落,刀刃砍中的不是血肉,而是秦氏父女研製的精鋼鐵板!就在二人錯愕之際,車門轟然爆碎成木屑,一道青影如驚龍出淵!

灰衣無風自動,雙眸冷若寒星。

他並未拔劍,只是負手立於車頂,淡淡掃視全場。那兩名黑衣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見灰衣人袖袍輕拂——

噗!噗!

兩道無形掌力如泰山壓頂,二人胸口瞬間凹陷,肋骨寸斷,如破麻袋般倒飛三丈,砸入松林,再無聲息。

甯中則立於車頂,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果然不出所料,陳世美派你們這些走狗來送死,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話音方落,密林深處驟然響起連綿慘叫。王中華率領“暗箭”親兵從埋伏處殺出,如神兵天降,前後夾擊!原來楊錦華早算定陳世美會滅口,車隊分作明暗兩路,甯中則與王中華便如虎頭豹尾,死死守在囚車兩翼。

黑衣人腹背受敵,陣型頃刻崩潰,猶如堤決水洩。

一道白影從敗軍中飄然退出,正是溫如玉。他面色慘白,手中玉笛已被甯中則方才的掌風餘勁震出裂痕,此時的溫如玉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瀟灑倜儻。他慘然一笑,笑聲尖利如笛孔崩裂,再無半分往日清韻,猛地將斷笛刺入自己掌心——

嗤!

鮮血噴濺間,無數猩紅血線蟲如亂髮鑽出頭皮,化作一片噬人蟲霧,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哈哈——血蠱噬魂,萬物皆枯!”

楊家親兵紛紛避讓,個別避讓不及的剎那間哀嚎倒地,轉眼家化作一片血水。

“苗疆正統,豈容西域邪祟逞兇!”

一聲清叱,如鳳鳴九天。

隨同車隊的三輛大車同時炸裂,木屑紛飛中,楊錦華身著山文鎖子甲,腰懸紫金虎符,大步踏出。她面容冷峻,不取兵刃,只是皓腕輕揚——

“去。”

三十六道金光從她袖中激射而出,竟是一隻只拇指大小的金蠶蠱,背生雙翼,振翅之聲如金鐵交擊,龍吟虎嘯!金蠶所過之處,血線蟲紛紛僵直墜地,化作腥臭黑水。

溫如玉瞳孔驟縮,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中竟凝出三頭人首蛇身的猙獰蠱靈,鱗甲森然,獠牙畢露,嘶吼著撲向楊錦華。

楊錦華冷笑不語,掌心一翻,一枚碧玉巫簡浮現,上古苗文光華大作。她唇齒輕啟,誦唸巫咒,足下踏罡布鬥,步伐玄奧如星宿運轉。三十六隻金蠶瞬間結成大羅蠱陣,金光交織成網,將三頭蠱靈困鎖其中。

“金蠶噬靈,萬法歸墟!”

楊錦華指尖一點,三十六金蠶振翅,聲如苗嶺古祭的銅鈴齊響,蠱靈在鈴聲中寸寸萎縮,在金光中瘋狂扭動,鱗甲寸寸崩裂,蛇軀節節寸斷。

溫如玉如遭反噬,七竅流血,發出七分不似人聲三分像是犬吠的慘嚎。

“西域血蠱,不過拾我苗疆千年牙慧。”楊錦華負手而立,金蠶飛回,在她周身盤旋成一道璀璨光環,“你煉蠱以人血為引,傷天害理,蠱道邪途。我以天地靈氣養蠱,順應乾坤,這一局,你必然輸。”

溫如玉披頭散髮,臉上的皮肉開始往下垮,像蠟燭化了一樣,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膜。

他笑了,笑得嘴角裂到耳根:“那就玉石俱焚!”

他猛捶胸口,竟要引爆本命蠱種,將方圓十丈化為絕毒死域!

“哼,恐怕你永遠沒機會了!”

甯中則的聲音從車頂傳來,平靜中蘊涵著透骨寒意。

他自始至終負手旁觀,等的便是這電光火石的剎那——溫如玉蠱術被破、心神大亂、破綻畢露的時刻。

甯中則抬起右手。

兩根手指併攏。

在半空中,慢慢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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