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殿聆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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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道無形劍氣橫貫三丈虛空,溫如玉眉心迸開一點妖豔血花。他雙目圓瞪,喉嚨裡咯咯作響,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咒音。七竅流血之際,耳畔彷彿傳來陳世美“親切”的聲音:“溫先生,你的妻兒,還在襄陽等你。”

他屍身還未落地,三十六隻金蠶已蜂擁而上,頃刻間將他噬成一灘黑血,隨風消散。

松林間,唯有金蠶振翅的嗡鳴聲,如晨鐘暮鼓,宣告正義終將來臨,邪惡終歸滅亡。

楊錦華揮手收回金蠶,對甯中則微微頷首:“西域蠱術,詭譎有餘,根基不穩。多謝老前輩壓陣。”

甯中則目光落在那灘黑血上沉吟不語:“十四年前,趙允讓便是死在這血蠱之下。今日,總算討回來了。也許,汝南王的慘死還要從陳世美身上尋找答案哩。”

餘下黑衣人見首領斃命,紛紛潰逃。

說時遲,那時快,戰鬥結束,不過一刻鐘。

王中華躍上囚車,掀開車內偽裝——裡面根本不是秦鐵匠,而是一個草人。真正的秦鐵匠,早在昨夜就被甯中則暗中送出,由劉鐵鷹的鏢局密道送往汴京救治了。

“陳世美這步棋,到此算是走死了。”楊錦華從後方馬車走出,望著滿地狼藉。

甯中則點頭:“不,他如今還有最後一招——在京城,借襄陽王之勢反撲。”

“那就讓他反撲吧。”楊錦華目光堅定,“陛下既下密旨調他回京,便是要在御前了結此案。我們……奉陪到底。”

三月十八,垂拱殿常朝。

金殿之上,仁宗皇帝端坐御案後,面色平靜。但熟悉他的老臣都能看出,陛下今日眼中帶著罕見的銳利。

“眾卿平身。”仁宗開口,聲音溫和,“今日可有要事奏報?”

翰林學士歐陽修應聲出班,手持玉笏:“陛下,臣有本奏。二月間,均州匪患猖獗,幸得狄青將軍率軍剿撫並用,斬首匪酋,招安餘眾,均州已平。此役中,陳州兵馬都監、團練使王中華率部為前驅掃平黑風寨,獻策‘驅狼入洞’‘只究首惡,餘者不問’‘匪產歸農’‘山民編保’‘軍屯減餉’等剿滅拜火教,穩定軍心民心。且屢次孤身潛入匪寨傳遞情報,剿滅匪首,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以為,狄青將軍當擢升一級,加封‘鎮北將軍’;王中華忠勇可嘉,可授從五品‘兵馬總管’,入武學習練;張彪、秦鐵蛋其餘人等,按例升賞。”

話音未落,一人昂然出列:“陛下!臣以為不可!”

正是御史中丞王舉正。他一臉正氣,聲音洪亮:“狄青剿匪有功,賞賜應當。但那王中華——臣聽聞,此人乃陳州通緝要犯秦鐵畫的未婚夫,本身更涉嫌盜賣官鋼重罪!如此之人,豈能授官?應當立即緝拿歸案,嚴加審訊!”

殿中一陣騷動。

襄陽王一系的官員紛紛附和:“王大人所言極是!”

“國家名器,豈可輕授罪嫌?”

歐陽修不慌不忙:“王大人說王中華涉嫌盜賣官鋼,可有證據?”

“自然有!”王舉正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陳州知府陳世美呈上的案卷,鐵證如山!”

“陳世美?”歐陽修笑了,取出一副眼鏡戴上,“巧了,老臣這裡也有一份陳州的案卷。”

他又取出一卷文書:“這是商水知縣姚燁,以及陳州三十六名里正、鄉老聯名血書,控訴陳世美五年來貪贓枉法、構陷良民、私通匪寇、蓄養死士。其中,便包括構陷鐵匠秦氏父女盜賣官鋼一案!”

兩份案卷,截然相反。

朝堂譁然。

仁宗皇帝緩緩開口:“兩份案卷,孰真孰假?”

王舉正急道:“陛下!陳世美乃朝廷命官,為官清廉,政績卓著,豈會構陷?反倒是那姚燁,據聞已投靠天波府,其言不可信!”

“王大人此言差矣。”又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竟是新任開封府尹包拯!這位黑麵直臣手持玉笏,聲音鏗鏘:“為官者,當以民為本。姚燁有三十六名鄉老血書為證,陳世美有何?空口白話乎?況且——”他目光如電,掃向王舉正,“本官接手開封府以來,查閱陳州舊案卷宗,發現五年間陳州牢獄人犯暴增,而重大刑案破案率不足三成。此等‘政績’,王大人也敢稱‘卓著’?”

王舉正被噎得臉色發白,啞口無言。

襄陽王的一門重炮就此熄火,其餘黨羽垂頭不語。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陛下!鎮南將軍楊錦華已押送要犯秦鐵匠返京,現在宮外候旨!”

仁宗眼中精光一閃:“宣。”

不多時,楊錦華一身戎裝入殿。她身後,四名親兵抬著擔架,上面是奄奄一息的秦鐵匠。

而秦鐵畫——經特旨恩准金殿面君——也換了一身素衣。

那衣裳雖是粗布,卻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鐵匠家風薰陶出的凜然正氣。她低眉垂首跟在父親擔架旁,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光,顯然是為父親哭了一路。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半月形的血痕。那是她強忍著不去看父親遍體鱗傷的身體——秦老漢的十指指甲盡被拔去,雙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每隨擔架一晃,便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女兒每聽一聲,肩膀便是一顫,眼底那股子哀慟便深一分,恨意便也濃一分。

那恨意是衝著陳世美的。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光,卻遮不住眼底的寒芒,每一次眨眼都在無聲地刺著那個名字。她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卻又不得不將這恨意死死壓住,壓成一口咬破的唇,壓成掌心的血痕。

此刻已能看見金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她的腳步越發遲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弱女子,會有踏入這帝國心臟的一天。那殿內坐著的天子,一句話便可定人生死,亦可還她公道。這份忐忑讓她呼吸急促,連垂在肩頭的髮絲都在微微顫抖。

可即便如此,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那是秦家女兒最後的尊嚴——即便衣衫襤褸,即便心如刀絞,她也要站得端端正正,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枉讀聖賢書的畜生。

“臣楊錦華,參見陛下。”楊錦華單膝跪地,“臣奉旨巡查南疆,途經陳州,查獲陳世美構陷良民、私刑拷打之罪證。現已將受害人秦鐵匠帶回,請陛下聖裁。”

仁宗看著擔架上傷痕累累的老人,眉頭緊鎖:“秦鐵匠,你可還能說話?”

秦鐵匠艱難抬頭,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嗬嗬”聲——他的舌頭,已經半邊麻木,不能說出話來!

秦鐵畫撲通跪地,淚如雨下:“陛下!民女父親……已不能言了!但民女這裡有證據,可證我秦家清白!”

她雙手捧起一個長條形布包,顫抖著解開。

襄陽王忽然暴起:“大膽刺客,竟敢行刺聖上。”

殿下刀槍鏗鏘,紛紛上前護駕。

仁宗皇帝一聲輕斥:“退下,讓她呈上來。”又瞥了襄陽王一眼:“王兄過急了。”

襄陽王赧然。

布包裡面,正是那柄“驚鴻”刀。

“此刀乃家父所鑄。”秦鐵畫聲音哽咽,“陳世美構陷我父盜賣官鋼兩萬斤,可陛下請看——”

她握住刀柄,用力一擰。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刀柄竟被旋開!裡面是中空的,藏著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秦鐵畫取出羊皮紙,雙手高舉:“這才是我與家父在王中華和沈括指點下耗費無數心血,試驗千次所得的——‘灌鋼法’改良秘方!此法可使鋼質更堅,產量倍增!家父本欲獻給朝廷,卻被陳世美得知,欲奪此方未果,這才指使人偷盜鋼鐵,構陷我服下獄!”

梁懷吉從秦鐵畫手中接過寶刀和羊皮紙逞到御前。

“請陛下為民女父女伸冤!!!”

秦鐵畫叩頭在地。

金鑾寶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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