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七星連珠（1 / 1）
次日清晨，天波府演武場內，幾個身影早早就忙碌起來。
晨光微熹，段弓已一身勁裝靜立如蒼松，晨光斜斜切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古銅的色澤。段弓經過近一年的行伍鍛鍊，身體比當初假如“護莊隊”時有了極明顯的變化。現代人描寫古代美男子常常是“面如冠玉”“眼如點漆”“龍章鳳姿”“文質彬彬”之類，不過這類美男子到了純粹靠體力搏殺的戰場，分分鐘就得送死。
段弓也是俊美男子，但與那些美男子不同，他純屬“健美”：身形頎長，肩寬腰窄，一襲玄色勁服緊貼著頎長有力的軀幹——肌肉並非虯結賁張，而是如豹子般精悍流暢，蘊藏著瞬間爆發的張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手臂，比常人略長半分，小臂肌肉線條清晰，腕骨突出如丘。十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與指腹處覆著一層薄繭，那是千次挽弓留下的印記。此刻他雖未持弓，雙手自然垂於身側，卻隱隱保持著虛扣弓弦的姿態，彷彿隨時能化靜為動。
他的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挑，眸光沉斂而銳利，此刻正緊緊盯著楊錦華手中的鐵胎弓，瞳孔深處有火焰躍動。那雙眼睛，像極了發現獵物時的鷹隼，既有少年的澄澈熱忱，又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距離與軌跡的精準直覺。
薄唇緊抿成線，下頜微揚，脖頸的線條延伸至鎖骨，在晨曦中繃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專注。他呼吸綿長而平穩，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那是無數次拉弓練氣養出的定力。整個人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沉靜中蘊藏著驚人的爆發力，的確是天生屬於箭道的苗子。
段弓還有一個特點，能吃！雖不像折克行一樣“頓餐八斗”，但一頓吃二斤羊肉再加八個炊餅實在尋常。吃得多才有體力，吃得多才有耐力，所以古代名將都能吃，在那個冷兵器時代，能吃才是硬道理。不能吃意味著體力差，所以司馬懿才能從諸葛亮“事繁而飯少”判斷諸葛亮命不久矣。
段弓面前，楊錦華並未著甲，只一身利落的胡服，手中持著一張看似尋常、實則以百年柘木與牛角所制的鐵胎弓。
“箭術一道，首重心、眼、力、氣四者合一。”楊錦華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你臂力過人，是優勢，亦是桎梏。力大者，易失之精準，難控箭矢‘神韻’，所以你要學會‘用力’，學會‘調息’，做到身與力協調，意與氣協調，沒有經年累月的習練是做不到的。這半個月，我能教你的儘量教，以後要勤練苦練慢慢領悟。”
她張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無絲毫拖泥帶水。“看好了，這是我楊家家傳絕學‘七星連珠’的起手式，經我母親改造後已臻化境，當今除了我母親，僅有我一人練成，我哥哥都不行，非天賦絕佳者不能領悟真諦，我看好你的資質。”
話音未落，弓弦連震七聲，乖乖，七聲同音，幾乎合成一聲悠長的顫鳴。
七支白羽箭首尾相連，如一道銀色閃電般射出，百步之外的七個箭靶紅心，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洞穿！最驚人的是，七箭落點，竟隱隱構成北斗七星之狀！
校場邊歡聲雷動，楊家槍名動天下，楊家神箭同樣名震天下！
段弓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屏住了。這等神乎其技，已非凡俗箭術，近乎於道！
楊錦華，不愧是大宋箭神！
老楊家，不愧是大宋邊關定海神針！
“莫被表象所惑。”楊錦華收弓，看向他，“七星連珠非是追求快，而是‘意’的連貫。你的心念到何處，箭便至何處。從今日起，每日卯時至此，先練靜心，再練控力，最後習射。我會傳你楊家‘凝心訣’與‘九轉控弦法’，爭取早日做到‘力與神會’。”
“小人……謝將軍厚恩！段弓肝腦塗地也必不負所授！”段弓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他知道，這是楊家的不傳之秘，是他個人莫大的機緣，這更他改變命運的機遇。
同一時刻的楊家西廂靜室內又是一番景象：室內藥香嫋嫋，柳辛夷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攤開一本以奇異蟲文和漢文對照書寫的古樸典籍——《苗巫醫典·濟世篇》。楊錦華校場歸來後就坐於她的對案。
“苗疆醫道，與中原迥異，講究‘以生克生，以毒攻毒，以蠱探微’。”楊錦華指尖輕點典籍上一幅人體脈絡圖，那圖上竟標註了許多中原醫書從未提及的隱脈與竅穴，“中原醫家重藥石針砭，我苗醫則重‘引’與‘激’。此篇所載，皆是以秘法培育的‘醫蠱’，可入體探知病灶，吞噬腐壞，刺激生機，或攜帶藥力行至特定經絡。”
她取出一隻溫潤的玉盒，開啟後，裡面是數只沉睡的、宛如碧玉雕成的小蠶。“此為‘碧靈蠶’，性情溫順，食藥材精華而生。置於患者腕脈，可隨血遊走，探查體內陰寒、淤堵、毒滯之處，並分泌涎液溫和調理。對你醫治火器灼傷、內腑震盪之症，必有奇效。”
柳辛夷看得目不轉睛，心中震撼無比。楊錦華這位“神仙姑娘”，幫她開啟了醫道的新天地！她穩了穩心神，不染凡塵的嘴角微微翹起：“將軍，此等秘術，關乎苗疆傳承，辛夷……”
“醫者仁心，能救人便是正道。”楊錦華打斷她，眼神深邃，“苗漢有別，但人命無貴賤。我將此術授你，一為咱們的姐妹緣分，二也望你能融匯苗漢醫道，將醫學之道發揚光大，將來惠及更多將士百姓。你需立誓，此術只用於救治傷患，絕不用以害人，永遠不得外傳陰邪害人之法。”
“辛夷對天立誓，必遵將軍教誨，以所學術救治世人，絕不行害人之舉，絕不通傳邪法！”柳辛夷跪倒塵埃，肅然起誓。
“好。”楊錦華點頭，“這半月，我會教你培育、操控幾種基礎醫蠱，辨識苗疆特有藥材，以及一些應對瘴毒、蟲傷、金創的秘方。時間緊迫，需你全心投入。以後有時間慢慢專研領悟”
而王中華，則被甯中則帶到了天波府後山一片人跡罕至的竹林深處。
甯中則依舊一襲灰衣，負手而立，打量著王中華：“中！中啊！幾天不見你小子又有長進，天資不錯。你雖然錯過了學武的最佳年齡，好在根基好，又得到慧明大師指點，我留下的一絲真氣也在你體內慢慢遊走。你的破鋒八刀已得剛猛精髓，但過於倚仗招式與血氣。真正的武道，發於內，形於外。你可知何為‘鍛體’？”
王中華恭敬道：“請前輩指點。”
“世俗所謂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那只是皮毛。”甯中則淡淡道，“我這一脈的‘鍛體’，鍛的是‘身如烘爐，百竅通達，引天地元氣淬鍊己身’。尋常武者練功，是向自身索取，消耗精氣。而鍛體有成者，行走坐臥皆可緩慢汲取天地間遊離元氣，反哺自身，故能氣力悠長，傷勢易復，延年益壽。”
他話音未落，忽然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在王中華胸腹間數處大穴連點數下。王中華只覺幾道中正平和的氣流猛地灌入體內，瞬間衝向四肢百骸，渾身暖洋洋的幾乎睡倒。
“閉目，凝神！隨我口訣導引！”甯中則低喝一聲，一段玄奧口訣清晰傳入王中華耳中。
王中華不敢怠慢，立刻振奮精神依言而行，引導那幾股熱流沿特定路徑執行。初始時經脈如被刀刮，劇痛難當，但他心志堅毅，咬牙堅持。數個周天後，痛感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充實感，彷彿疲憊的身軀被注入了一股勃勃生機。
整整一個時辰，甯中則才收手。王中華睜眼，只覺得耳聰目明，渾身精力瀰漫，連天地萬物也似乎煥然一新，以往練刀後的細微痠痛蕩然無存，對身體的感知與控制也細緻入微了許多。
“噫！什麼聲音？”王中華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