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悲歡幾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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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是你平時沒聽到的聲音,像是螞蟻上樹啦,螳螂捕蟬啦,長蟲吸青蛙啦,反正就這個意思吧。中!不錯!小子悟性不錯。今兒個只是初步引氣,為你打下根基。”甯中則道,“這半月,每日卯時、酉時,來此受我‘鍛體指’引導,運轉口訣。閒暇時,便在此竹林練你的破鋒八刀。我會根據你鍛體進度,調整你的刀法發力與身法配合。記住,刀法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鍛體有成,勁力通透,則舉重若輕,舉輕若重,方寸之地亦可爆發出雷霆之威。”

“晚輩明白!謝前輩再造之恩!”王中華深深一躬。他知道,甯中則傳授的,是直指武道核心的無上法門,價值無可估量。而他王中華作為穿越者洞悉“過去未來”,偏偏對這具自幼飽受貧寒的肉體發育不太滿意,今日得到“鍛體術”說是得到了“仙緣”也不為過。

甯中則心中暗贊:“中!這孩子悟性真中!不愧我故人之子哩!”

專注鍛鍊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半月時間轉瞬即逝。

演武場上,那段弓進步神速,但最後的瓶頸突破尚需時日。在楊錦華指點下那段弓彎弓搭箭,眼神銳利如鷹。弓弦響處,三箭齊發,偏偏還不是直射,而是在空中劃出三道微妙的弧線,幾乎同時命中百步外三個不同角度箭靶的紅心,箭尾白羽整齊顫動。他周身氣息沉凝,顯然“凝心訣”已初窺門徑。

靜室之中又是一番景象,但見柳辛夷指尖輕繞,一隻近乎透明的“冰絲蠱”乖巧地在她指間遊走,散發出淡淡的清涼氣息。她根骨極佳,又有家學淵源,對《苗巫醫典》的理解一日千里,已能初步操控兩種醫蠱,並記下了數十種苗疆奇藥配方與特性。

竹林深處的甯中則連連喊“中!”,那王中華身影騰挪,手中雖是無刃之刀(甯中則要求他以竹枝代刀),但破風之聲凌厲無比。他出刀的速度與力量比半月前暴漲數成,更難得的是勁力收放自如,剛猛中已帶上一絲圓轉綿長的意味。最顯著的是他的體格變化,看似未變壯碩,但肌肉線條流暢如獵豹,氣血奔湧之聲隱約可聞,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如果是半年前的邱老虎看到如今的王中華,定然要掂量掂量是不是還要招惹這個“三腳跺不出一個屁”的窮小子。

甯中則在一旁微微頷首:“中!中啊!鍛體初成,刀法已得七分神髓。餘下三分,需在實戰生死中磨礪體會。你此去武學,正當其時。”

半月期滿,離別在即,王中華的武學之路絕非一帆風順。

天波府門前,車馬已備,楊家眾人都來為楊錦華送行。折太君穆桂英等女將眼中都是不捨的淚水,在那個交通全靠走的年代,奔赴千里之外的雲南簡直就是送死。自古以來有多少官員死在發配邊關的路上?所以王中華對楊門女將的不捨極為理解同情。

楊錦華一身戎裝強裝笑臉,她看著前來送行的王中華、柳辛夷、段弓三人,沉聲道:“段弓,箭術之道無窮盡,日後勤練不輟,必成大器。柳姑娘,醫典浩瀚,望你善用。王公子,”她深深看了王中華一眼,“我觀公子前程不可限量,南疆若有事,楊家若有難,或許還需借重公子。”

“若有一日用得著王中華,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王中華鄭重答應。

“金華兒保重!”楊家眾人萬般不捨。

“楊將軍保重!”王中華三人齊齊行禮告別。

楊錦華翻身上馬,在親兵簇擁下絕塵而去。

王中華回到府中,正欲與折太君等人辭行,卻見呂三駿已在忠烈堂前等候多時,面色焦急中帶著期盼。

“中華!”呂三駿急步上前,壓低聲音,“張四毛前日從陳州傳回確切訊息,已找到潘……找到望兒生母確切居所,她身體似乎不大好。我……我實在等不了了!”

他眼中血絲隱現,這半月對他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如今楊府事了,尋找潘金鳳,早日認回兒子的迫切心情再也無法壓抑。

王中華理解他的心情,看了一眼呂三駿身旁侍立的呂望兒。呂望兒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神色有些不安,又有些隱約的期待。

“我明白。”王中華點頭,對走出來的折太君、楊文廣等人抱拳,“老太君,楊將軍,穆老夫人,府中諸事已定,末將也需前往陳州處理一些私事,就此拜別。”

折太君智慧通達,已猜出幾分,溫言道:“去吧,孩子。凡事順勢而為,莫要強求。天波府永遠是你的家。”

“多謝老太君!”

王中華不再耽擱,對段弓、秦鐵畫、柳辛夷快速交代:“鐵畫、辛夷,你們暫留汴京,協助懷玉籌備神機閣初期事宜。段弓,你隨我回陳州,同時傳信劉鐵鷹,讓他派得力人手,在陳州接應,並暗中探查我們返京路線,特別是斧柯一帶的動靜。”

“是!”段弓凜然應命。

“望兒,”王中華最後看向神情複雜的呂望兒,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出發,回陳州。有些事,我們必須學會面對。對了,謝謝你這一段時間的努力,咱們的酒樓商鋪不斷擴張,勢頭良好。”

呂望兒少年老成,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他心裡雖不是十分清楚,但也隱隱約約知道這次回陳州與自己的身世有關。

不多時,幾騎快馬衝出天波府,匯合折克行以及呂府車隊,出了汴京南門,向著陳州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急,捲起一路煙塵。

呂三駿不時回望汴京,又焦急前眺,手心全是汗。十六年的追尋與愧疚,終於到了即將揭曉的時刻。

王中華策馬賓士,目光沉靜。陳州之行,了結的將不僅是呂望兒一段身世之謎,或許也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

車隊接近陳州西華縣,馬蹄踏碎夕陽時分,西華縣的十里坡正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餘暉中。這裡坡地貧瘠,人煙稀少,散落的茅屋升起裊裊炊煙,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燃燒的氣味。

恬靜也好,田園也罷,都帶些孤寂意味。

段弓勒馬停在一處岔路口,指著坡頂最孤零零的那座籬笆院子:“公子,三爺,就是那裡。”

呂三駿順著望去,心跳陡然加速,心口優酸又痛。那院子比想象中更破敗:籬笆歪斜,茅草屋頂有好幾處明顯的修補痕跡,煙囪裡冒出的煙也稀薄得很。他攥緊韁繩的手微微發抖,十六年……他錦衣玉食、生意遍佈南北時,那個被他毀了一生的女子,就默默住在這樣的地方。

王中華敏銳地察覺到了呂三駿和呂望兒父子二人間那種無聲的緊繃。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段弓:“段大哥,你在此處看顧馬匹,留心四周動靜。”

“公子放心。”段弓點頭,目送三人徒步向坡上走去。

折克行不遠不近,跟著王中華向前走去。

越靠近那座院子,呂三駿腳步越沉。籬笆內的小片菜地收拾得整齊,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晾在竹竿上,在晚風裡輕輕飄蕩。堂屋門就是兩扇木板,還虛掩著,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呂三駿停在籬笆門外,竟不敢伸手去推。他忽然想起很多細節:

當年那個叫潘金鳳的小丫鬟,總喜歡在廊下繡花,繡出的花兒鮮活靈動,繡出的鳥兒點睛欲飛,繡出的魚兒能跳出水來……她說話聲音細細的,笑時愛抿著嘴。大夫人說她“狐媚”,二夫人說她“妖氣”,三夫人說她“假勤快”,四夫人說她“小刁嘴”……可他知道,她只是生得清秀,生的靈巧,遭人嫉妒而已,她的性子其實最是膽小本分。

還記得那夜他醉了酒,闖進她房裡時,她嚇得打翻了針線筐,綵線滾了一地……往事,往事不堪回首,我呂三駿真不是個東西啊。

“咳咳……咳咳咳……”屋裡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呂望兒臉色一白,這聲音裡的虛弱與痛苦,聲聲牽動著他的心,那一聲聲咳嗽都像重錘捶打著他的心。

他再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

屋裡光線昏暗,一個人影背對著門,正佝僂著身子往灶膛裡添柴。她身形瘦削得厲害,舊布衫空蕩蕩地像是掛在身上,每添一根柴,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明明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

那婦人似乎是聽到了門響,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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