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補血狂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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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城西南,商水縣,三義寨,葫蘆灣。

大溵水畔,三間茅屋圍成一個小院,院門懸著一塊舊木匾,上書“三生廬”三個樸拙古字。這便是神醫柳決明治病救人,研製新藥的居所。

院中晾曬著各色藥材,藥香瀰漫。東廂房裡,一位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正對著一爐文火凝神觀察。爐上藥罐咕嘟作響,氤氳的蒸汽中浮動著人參、黃芪、當歸等藥材的獨特香氣。

正是王中華從深山請回的、柳辛夷的爺爺、神醫柳決明。

他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軍中急救方略》,不時對照爐火,提筆在旁邊的紙箋上記錄著什麼。自月前從姚燁處得知孫女柳辛夷不僅沉冤得雪,更得了甯中則和楊錦華相助,身體康復且醫術精進,老人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更讓他驚喜的是,孫女信中提及王中華,因為呂三駿肥胖,竟給他指了個“降壓”的新思路。

“天麻平肝,鉤藤熄風,菊花清頭目,決明子明目降壓……妙啊!”柳決明撫須自語,眼中閃著醫者發現新天地的光芒。他依此思路調配的藥丸,給幾位患“眩暈症”的老友試用後,竟都有奇效。這讓他對王中華更多了幾分好奇與感激——這小子,胸中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如今,他正嘗試將“八珍湯”的補益之力與軍中常見內傷的救治結合起來。戰陣之上,多少好兒郎是受內傷後調理不當落下病根,乃至英年早逝。若能有良方……

“柳老!柳老救命!”

急促的呼喊和紛亂的馬蹄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柳決明眉頭一皺,放下書卷起身。

只見院門被猛地推開,王中華當先衝入,身後是段弓等人抬著兩副擔架。擔架上的人面色灰敗,氣息奄奄,正是潘金鳳與呂三駿。呂望兒踉蹌跟在後面,臉上血淚未乾,眼神空洞又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柳神醫!快救救呂員外,他可是咱陳州的大善人!”姚燁急聲道。

柳決明一眼掃過傷者,神色頓時凝重無比。他快步上前,先探潘金鳳腕脈,指尖剛觸上便是一凜:“陰毒入心,肺脈將絕,傷人者心腸足夠歹毒!”又急忙探查呂三駿,“肋骨折斷,內腑受損,寒氣隨血走,心脈如懸絲,若無高人預先救治,病人早已命絕!”

他立刻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誰先處置過?若非有高人以內力護住他們最後一絲心火,此刻早已回天乏術!”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後面的王抓財身上。

柳決明的目光與王抓財對上。兩人都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只一眼,柳決明便覺王抓財不同往日,今天的王抓財氣度沉凝,內蘊光華,絕非尋常莊稼漢。他拱手道:“抓財抓財,你抓回來兩條命。好精純的溫養內勁,佩服。”

王抓財微微欠身,聲音依舊低沉:“神醫,我不過略盡綿力,還請神醫施救。”

柳決明不再多言,轉身喝道:“拾入西廂!趕緊燒熱水!呂毛毅,取我銀針、金瘡藥、還有那瓶‘九轉還陽丹’來!”

原來呂毛毅這一段一直聽從王中華安排,帶領幾個“暗箭”,幾個僕人伺候著柳神醫。

一會兒西廂房內藥氣蒸騰起來,一股奇異的藥香瀰漫庭院。

“哎,倆人的命,總算暫時保住了。”

柳決明收針時,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但神色間帶著醫者挽救生命後的欣慰。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一直守在門邊、死死攥著拳頭的呂望兒,聽到這句話,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被王中華一把扶住。少年眼中瞬間湧出大顆淚珠,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也是心情極度緊繃後驟然放鬆的虛脫。

“謝……謝謝柳神醫!謝謝!”呂望兒泣不成聲,就要跪下磕頭。

柳決明擺手製止,看著這少年滿臉的血淚和眼中的渴望,溫聲道:“孩子,你父母求生之念甚堅,尤其是你母親,全憑一股念著你的心氣吊著。你多與他們說話,或有助於恢復。”

他又看向王中華和王抓財,神色轉為嚴肅:“然則,此番僅是保命。那陰寒掌毒歹毒異常,已深植經脈臟腑;呂員外內腑之傷亦需漫長調理。若要根治,不留後患,需滿足兩個條件。”

“柳老請講!”王中華忙道。

“其一,需絕頂高手以內力相助,為他們二人打通受損的奇經八脈,尤其是連線心脈的陰蹺、陽蹺二脈,以及主管生機的帶脈。此舉能重塑生機通路,驅散深層寒毒,修復內腑暗傷。”柳決明緩緩道,“其二,需至少兩月時間,輔以珍稀藥材,徐徐溫養。藥材我倒可盡力籌措,但這絕頂高手……”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王抓財。

王抓財沉默片刻,搖頭道:“我內力偏重溫養守護,於‘打通’一道,並非最擅。況且需要同時為兩人施為,耗力極巨,非一人可為。當今之世,能臻此境且精於此道者……”他頓了頓,“寧大俠或可,穆桂英老夫人內力亦屬頂尖,但各有偏重。最佳人選,或需兩者合力,或尋訪隱世高人。”

王中華心中急轉。甯中則前輩武功通玄,楊錦華將軍內力深厚且精通苗疆秘術,若有他二人出手,希望極大。但寧前輩行蹤不定,楊將軍已返南疆,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柳老,若先將他們性命穩住,延緩傷勢惡化,可能支撐到汴京?”王中華問道。

柳決明沉吟:“若以金針封穴,輔以特製丸藥,再得你爹沿途以內力護持,小心將養,一月內當無大礙。但一月之後,若再無根治之法,恐傷勢反覆,寒毒反撲,那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西廂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潘金鳳和呂三駿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王中華站在榻前,看著潘金鳳那張灰敗的臉,又看看呂三駿胸口塌陷的慘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對呂三駿很有感情,若不是呂三駿,他王中華早已葬身在老門潭;若不是呂三駿,他王中華絕對沒有今天的一切。

呂三駿、潘金鳳的性命,他王中華完全有責任救過來。

王中華的腦子在飛速轉著——前世的醫學知識,這一世的現實條件,兩樣東西在他腦子裡打架。

輸血。

這個詞忽然從腦海中蹦了出來。

他記得前世看過的東西——失血過多的人,輸上血就能活過來。可那是現代醫學,有無菌環境,有抗凝劑,有血型檢測。這裡有什麼?有瓦罐,有銀針,有一個剛剛從礦石裡燒出玻璃的沈括,有一個敢豁出去命也要救人的呂望兒。

這會兒功夫,姚氏、沈管家、剛到家不久的沈括等人都趕了過來,王中華把他們都勸了回去,只把沈括留了下來,他太瞭解沈括的能力了。

呂三駿的幾位夫人,女兒也哭哭啼啼趕來,一聽王中華說要把她們的血補給呂三駿潘金鳳,都嚇得逃回了老門潭。

清靜下來後,王中華抬起頭看向柳決明:“柳老,晚輩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決明看了他一眼:“講。”

“人失血過多會死,是因為體內的‘血’不夠了。那能不能……把別人的血,補給他?”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姚燁愣住了。

段弓皺起了眉。

折克行瞪大了眼。

呂毛毅、段弓等躍躍欲試,他們都相信王中華,王中華無論創造什麼奇蹟他們都相信,那是戰友之間捨命相托的信任。

柳決明卻未現驚色,只是深深看了王中華一眼,沉吟道:“你是說……換血之術?”

王中華一怔:“柳老聽說過?以前有人換過血?”

柳決明捋了捋鬍鬚,緩緩道:“古籍有載,上古有‘以血補血’之法,多以動物之血灌入人體,然十試九死,鮮有成功。唐時亦有醫家嘗試人血互輸,但輸者多發熱寒戰,乃至暴斃。故此法早已被斥為妖邪之術,無人敢用。”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王中華:“你既有此念,可是有破解之法?”

王中華腦子轉得更快了。血型——他知道有血型這回事,可他沒有檢測試劑。交叉配血——他知道怎麼做,可他沒有顯微鏡,沒有試管。

但他有沈括,有呂望兒。

“柳老,晚輩不敢說有破解之法,但有個思路。”王中華組織著語言,“晚輩以為,人血與動物血不同,人與人之間,血也未必相同。有的血輸進去能活,有的血輸進去會死。關鍵在於血與血之間,是否‘相合’。”

“嗯,如何判斷相合?”柳決明追問。

“取兩人之血,放在一處,靜觀其變。”王中華一邊想一邊說,“若兩血相融,不分彼此,便是相合;若兩血相斥,凝整合塊,便是相剋。相合者可輸,相剋者萬萬不可。”

這是前世最簡單的“玻片法”交叉配血試驗的原始版本——沒有顯微鏡,就用肉眼觀察凝集反應。粗糙,但或許管用。

柳決明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此法倒是有理。然即便血相合,如何將血輸入?用何器具?如何確保血不凝固?如何避免你以前說過的‘感染’?”

一連串的問題,個個都是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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