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輸血神術(1 / 1)
沈括停下手中的筆,介面道:“器具或許可用細竹管或銀管,中空如針,一端刺入血管,另一端以豬尿脬或羊腸製作的囊袋盛血,利用高低之差,讓血自然流入。”
“防止凝固也有辦法,晚輩記得,古人有‘以水蛭吸血’之法,水蛭口中有物,可令血不凝。若取其物,或可借鑑。另外,容器內壁可塗抹動物油脂,或能延緩凝血。”
王中華暗暗震驚:就知道沈括厲害,他的勤奮與好學讓他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熟悉律歷、音樂、醫藥,甚至連佔卜都玩得爐火純青,還能在科學領域甩出一連串震古爍今的成就,簡直就是開掛了甚至與自己一樣十穿越來的。
王中華向沈括投以讚許的目光:“存中言之有理。至於避免感染,器具以烈酒浸泡,煮沸晾乾。傷口周圍以酒精擦拭。操作之人,雙手需洗淨,以烈酒消毒。”
他一條一條說著,有的來自前世的記憶,有的來自這一世的見聞,有的純粹是臨場拼湊。但他越說越篤定,因為他知道,不試,就是死路一條;試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沈括偶爾插話,句句切中要害。
柳決明聽完,沉默良久。
這個年輕人的想法太大膽了。大膽到近乎瘋癲。可仔細想來,每一處都有其道理——血合則生,不合則死,這符合醫理;器具消毒防感染,這符合常識;用水蛭之物防凝血,古籍中確有記載。
他看向王抓財:“抓財賢侄,你以為如何?血又從何來?”
王抓財一直在聽,此時緩緩開口:“中華自那日從老門潭回家後,常有奇思妙想,許多當時聽著荒誕,後來證明確有其事。此事雖險,但眼下……”
他看了一眼榻上氣息奄奄的兩人,沒有說下去。
言下之意很明確:不試,死路一條;試了,或許能活。
呂望兒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來。”
眾人看向他。
少年的臉上血淚未乾,眼眶紅腫,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如果要用血,就用我的。”他一字一句,“那是我娘,那是我爹。我的血,總比別人更合。”
王中華心頭一震。他剛想說“近親屬血型相合的可能性更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沒法解釋什麼叫“血型”,什麼叫“近親屬”。但他知道,呂望兒說得對。親生母子,血源最近,相合的可能確實最大。
柳決明看著呂望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行醫數十年,見過無數生死,但像這少年這般,剛剛認親便面臨父母雙亡,又毫不猶豫要獻出自己的血。這樣的剛烈,他也是頭一回見。
“好。”柳決明點頭,“既如此,老夫便陪你們年輕人瘋這一回。”
他轉身對門外喊道:“毛毅!去取老夫那套‘九針’來,再取烈酒、陶碗、白瓷盤,還有那幾根銀製的細管,就是上回沈括沈存中去舞陽之前留下的那些!”
呂毛毅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柳決明又看向王中華:“你說的方法,細節還需推敲。老夫行醫數十年,對人體血脈走向略知一二。輸血之時,需找準血脈,深淺得當,否則血不入脈,反傷肌體。”
王中華點頭:“此事全仗柳老。”
“器具方面,”柳決明繼續道,“銀管中空可做針,但管壁需極薄,針尖需極銳。老夫有一套管針,本是用於放血療法,或許可用。”
“盛血之器,”王抓財忽然開口,“可用豬尿脬,洗淨後以烈酒浸泡。其性柔韌,不易破損,且便於觀察血量。”
姚燁也開口道:“若要保溫,可用布巾包裹。失血之人畏寒,輸進去的血若是涼的,恐雪上加霜。”
折克行站在門口,插不上嘴,憋了半天,甕聲道:“俺不懂這些,但俺力氣大。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好像他受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你補充一條,我修正一處。一個粗糙卻完整的“輸血方案”,漸漸成形。
柳決明讓呂毛毅取來一隻白瓷盤,又拿了兩根細如髮絲的銀針。
“先試血。”他對呂望兒說,“取你二人指血,滴於盤中,觀其是否相合。”
呂望兒伸出手指,毫不猶豫。柳決明用銀針刺破他的指尖,擠出一滴血,落在白瓷盤中央。又走到潘金鳳榻前,取了她一滴血,落在呂望兒那滴血旁邊。
眾人屏息,盯著那兩滴血。
柳決明用銀針輕輕將兩滴血撥到一起,讓它們接觸,卻不攪散。
片刻之後—,兩滴血緩緩融合,邊緣漸漸模糊,合為一片。沒有凝集,沒有結塊。
柳決明長出一口氣,眼中有了光:“嗯,相合!”
呂望兒渾身一鬆,差點又癱了。
“再試你父親的。”王中華提醒。
柳決明又取了呂三駿的血,與呂望兒的血相試。
片刻後得出結論:“也合!”
眾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半。
柳決明看向王中華,沉聲道:“既如此,便可行換血之術。但需從長計議,一次不可輸太多,需分次進行。先以少量試之,若無異狀,再徐徐增加。”
王中華點頭:“柳老說得對。先輸一小碗,觀其反應。若無發熱寒戰,隔日再輸。”
“還有,”柳決明補充道,“輸血之前,需先以烈酒清潔器具、傷口。操作之處,需以沸水燙洗,以艾草燻蒸,儘可能潔淨。”
“另需備好參湯,”王抓財道,“一旦出現不適,即刻灌服參湯吊住元氣。”
姚燁道:“我讓人去燒熱水,多備些棉布、烈酒。”
折克行一跺腳:“俺去砍竹子,做幾個竹筒杯子,到時候盛血用!”
沈括一言不發,只是用手中王中華“發明”的炭筆飛快記錄著,他要把“輸血”的過程完整記錄下來。
眾人各自忙碌起來,西廂房裡只剩下王中華、柳決明和呂望兒,沈括。
柳決明看著榻上的潘金鳳,忽然開口:“中華,你方才說的‘補血’,老夫倒是想起一事。”
“何事?”
“人失血過多,不僅要補血,還要補‘氣’。”柳決明道,“氣血同源,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只補血不補氣,血行無力,終究是死血。”
王中華心中一動:“柳老的意思是……”
“老夫有一方,名曰‘參芪扶正湯’,以大補元氣之人參、黃芪為君,輔以當歸、熟地補血,白朮、茯苓健脾,再佐以陳皮理氣,防其壅滯。”柳決明緩緩道,“若將此湯與血同輸,或在輸血前後灌服,或可事半功倍。”
王中華眼睛一亮。這不就是前世的“全血加營養支援”嗎?參湯補充元氣,相當於補充能量;黃芪有提升免疫力的作用;當歸、熟地本就是補血聖藥。
“還有一事,”王中華道,“失血之人,體內缺的不僅是血,還有‘水’。若只補血不補水,血行亦不暢。晚輩以為,可在輸血前後,讓病人飲服淡鹽水、糖水。鹽能穩心脈,糖能補體力。”
柳決明一怔:“淡鹽水?糖水?”
“對。鹽少許,溶於水中,不可過鹹,略有一絲鹹味即可。糖用飴糖或蜂蜜化開,亦不可過甜。”王中華道,“此二物雖尋常,卻能救人於危難。”
柳決明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言之有理。鹽入腎經,能固本;糖入脾經,能益氣。老夫行醫多年,從未往這處想。王公子,你這些見識,究竟從何而來?”
王中華笑了笑,沒有回答。
沈括運筆如飛,忙著記錄。王中華知道,這些記錄將來都是珍貴的文獻,他們正推開醫學新天地創造歷史。
柳決明也不追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天降奇才,或是大宋之福。”
一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西廂房被徹底打掃過,地面灑了水,窗戶半開通風。榻邊擺著一張木桌,上面鋪了白布,其實是粗麻布用沸水煮過曬乾的。桌上整齊擺放著幾隻陶碗、白瓷盤、銀針、銀管,還有一隻洗淨的豬尿脬,裡面盛著從呂望兒身上抽出的血,用棉絮包裹保溫。
牆角燃著艾草,青煙嫋嫋,驅散濁氣。
柳決明換了一身潔淨的葛布衫,雙手在烈酒中浸泡了許久,又在火上烤了烤,確保手指乾燥。
呂望兒躺在旁邊一張竹榻上,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已經抽了兩次血,每次一小碗。柳決明說,一次不能抽太多,少年人的身子扛不住。
“開始吧。”柳決明沉聲道。
他拿起那隻豬尿脬,檢查了一下介面處的密封——用魚鰾熬的膠封堵,外面纏了細麻繩,再塗了一層蜂蠟。銀管的一端插入尿脬底部,另一端是一根極細的中空銀針。
他走到潘金鳳榻前,用烈酒擦拭她的左臂內側,找到那條隱隱可見的青筋。深吸一口氣,銀針緩緩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