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歡迎來到法外之地(1 / 1)
林北雙腳落地。
水泥停機坪滿是裂縫,縫裡鑽出枯草。
地表溫度燙得嚇人,熱浪蒸得遠處鐵絲網都在變形。
“走!都他媽別在跑道上待著!”一個端步槍的機場保安吼道。
乘客們捂著鼻子,埋頭衝向航站樓。
林北把軍綠帆布包甩到肩上,沒看那個保安。
他抬頭。
目光像探針,依次掃過航站樓頂的鐵架,廢棄塔臺的玻璃窗,最後釘在左側的一座水塔上。
沒有反光。
沒有異常陰影。
乾淨。
林北收回目光,混進人群。
航站樓裡沒有冷氣,空氣又悶又粘,糊在皮膚上。
頭頂四臺巨大的鐵皮吊扇在呻吟,轉得有氣無力。
“這什麼鬼地方!”一個外國女人尖叫,“我要熱死了!”
她的同伴拿手當扇子:“忍忍,拿了行李就走。”
林北穿過通道,到了行李區。
這裡沒有傳送帶,只有幾個穿髒背心的當地人,正把行李從一輛皮卡上往下扔。
“砰!”
一個旅行箱被砸在水泥地上,拉鍊當場崩開。
“輕點!裡面有易碎品!”箱子主人喊。
“十美元!”一個搬運工攔在行李前,“不給錢,不準拿!”
“你們這是敲詐!機票裡有搬運費!”遊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在這裡,我們說了算。掏錢!”搬運工晃了晃手裡的鐵鉤。
遊客咬著牙,掏出十美元扔了過去。搬運工這才讓開。
林北走到皮卡車旁。
“那六個釘死的木箱,我的。”他指了指車廂。
一個高壯的搬運工跳下車,擋在他面前。
“大件。一個二十美元。一共一百二。”搬運工用蹩腳的英語說。
“讓開。”林北說。
“不給錢?”搬運工笑了,露出黃牙,“那這些就是我們的了。”他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幾個人圍了上來。
林北動了。
他直接無視了圍上來的人,走到第一個木箱前,右手扣住木箱邊緣。
“喂!你幹什麼!放下!”高壯搬運工罵著,伸手抓向林北的肩膀。
林北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撥,精準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往下一折。
“啊!”
一聲慘叫,高壯搬運工整個人矮了下去。
林北鬆手。
單臂肌肉墳起,青筋暴跳。
兩百多斤的木箱,被他一隻手硬生生從車上拖了下來,咚的一聲,穩穩落在旁邊的平板推車上。
“下一個。”林北轉身,看著剩下的搬運工。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揉手腕的同伴,腿肚子一軟,齊刷刷退了兩步。
“把那五個搬上去。”林北用流利的英語說到,“沒有錢。動作慢了,我教你們搬。”
幾個搬運工吞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爬上車,把剩下的木箱抬上了推車。
林北拉過推車,走向海關通道。
隊伍排得死長。
“前面搞什麼?快點!”隊伍後面有人吼。
“安靜!誰再吵就滾到最後面去!”一個穿綠制服計程車兵端著槍來回踱步。
隔壁是外國遊客通道。
“憑什麼扣我的行李!這是私人物品!”一個穿花襯衫的白人遊客在抗議。
“例行檢查。”櫃檯後的海關官員頭也不抬,“有違禁品。”
“哪來的違禁品?幾盒胃藥,兩瓶紅酒!”白人遊客雙手扒著櫃檯,唾沫橫飛,“你們這是搶劫!我要聯絡大使館!”
“退後!馬上退後!”兩名士兵立刻衝了過去,槍口頂上。
“我不退!把包還我!”白人遊客伸手就去搶。
“砰!”
一個士兵掄起步槍,槍托結結實實地砸在遊客的鼻樑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悶響。
“啊!”白人遊客慘叫一聲,捂著臉倒地,血從指縫裡噴了出來。
“天哪!殺人了!”旁邊的女伴嚇得癱在地上,抱著男人尖叫。
“閉嘴!這裡是坦巴拉!再叫就把你關進監獄!”士兵用槍口頂住女人的頭。
他一腳踹在男人肚子上。
“滾出去!簽證取消了!”
另一個士兵拉開男人的雙肩包,把裡面的紅酒、相機和幾卷鈔票全倒進自己口袋,然後把空包砸在女人臉上。
“走!快走!不然打死你們!”士兵用當地話狂吼。
女人哭著扶起滿臉是血的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整個隊伍,鴉雀無聲。
林北站得筆直,沒轉頭,目光鎖定著前方的海關櫃檯。
半小時後,輪到他。
櫃檯後是個滿臉橫肉的官員,制服領口敞著,露出胸毛。
“護照。入境卡。”官員伸出長滿老繭的手。
林北單手遞過去。
官員翻開護照,看了眼照片,目光隨即越過林北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六個大木箱上。
“裡面是什麼?”他敲了敲桌子。
“電腦。”林北迴答,“主機,顯示器,路由器,線。”
官員眯起眼:“開啟,檢查。”
“氣釘槍封的,沒工具打不開。”
“我讓你開啟!”官員嗓門拔高,“這裡我說了算!不開箱,誰知道是不是炸彈軍火?”
“華夏海關的報關單,有清單。”林北從口袋裡拿出張摺好的單據,推了過去。
官員拿起單據,掃了一眼。
“唰啦。”
他直接把報關單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華夏的單子,在這裡就是廢紙!”官員站起身,抓起旁邊桌上一把AK-47。
他走到木箱前,用槍管使勁捅了捅。
“咚!咚!”
悶響在通道里迴盪。
“這麼大,這麼沉,絕對是違禁品!”官員拿槍管指著林北的胸口,“要麼現在砸開,要麼貨沒收。你選。”
“二手電腦。”林北的語氣沒變,“盧卡市商會等著用。”
“我不管誰等!”官員用槍管重重地敲著木箱,“沒我的批條,你一根網線都別想帶出去!馬上滾,不然我按走私武器逮捕你!”
兩個士兵聞聲靠攏過來,端起了槍。
“長官,找麻煩的?”一個士兵用土話問。
官員冷笑,盯著林北:“最後一次警告!滾!貨留下。”
林北沒動。
他的右手伸進了褲兜。
“手拿出來!舉過頭!”士兵立刻拉了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北的腦袋。
林北把手拿了出來。
沒舉過頭。
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張嶄新的二十美元。
四周安靜了。
林北沒遞錢。
他當著官員的面,用大拇指,慢條斯理地將紙幣對摺。
再對摺。
鈔票成了一個極小的方塊。
他拿起櫃檯上的護照,翻到簽證頁,將那個綠色的小方塊,平穩地壓在簽證頁中間。
然後,他把護照推向櫃檯邊緣,剛好停在官員手邊。
“長官。”林北的聲音很輕,“天熱,買杯冰水。行個方便。”
官員低頭,盯著那本護照。
他看看林北的臉,又瞥了眼推車上的木箱。
他衝兩個士兵揮了揮手:“沒你們的事,退下。”
士兵放下了槍。
官員坐回椅子,伸出兩根手指,熟練地捏住護照裡的小紙塊。
手腕一翻,紙塊消失在袖口裡。
“嗯。”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是民用物資,就不為難你了。坦巴拉歡迎合法商人。”
他抓起入境專用章,在印泥上用力一按。
“啪!”
鮮紅的印章,重重蓋在護照上。
官員把護照扔了出來:“收好東西,推著走,別擋路。下一個!”
林北接住護照,確認印章無誤,揣進口袋。
他轉身,雙手握住推車的扶手,雙腿發力,推著沉重的木箱,大步走向出口。
玻璃大門佈滿蛛網裂痕,門把手早就沒了。
林北用肩膀頂開門。
一股更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外沒有路,只有一條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的紅土路。
他的腳剛踏上紅土。
十幾個穿破爛T恤的當地黑車司機,從路邊的陰影裡湧了出來。
“坐車!我的車最便宜!”
“老闆去市區嗎!坐我的!”
“行李給我!我幫你搬!”
英語和土語混成一鍋粥。
他們手裡拿著生鏽的鐵棍、豁口的砍刀,直接用身體堵死了路。
林北停下。
“讓開。”他說。
人群沒理他,反而越擠越近。
劣質菸草和汗酸的臭味,燻得人頭暈。
“這麼多箱子!好東西!”一個光頭司機盯著推車喊。
“這單是我的!都別搶!”另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撞開同伴,擠到最前面。
他沒問林北,右手猛地伸出。
那隻滿是油汙的手,一把抓住了最上面那個木箱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