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野獸的初次對視(1 / 1)
林北剛抬起頭,門口那點光就被擋住了。
兩個人影站在門檻外。
沒進門。
也沒說話。
發電機還在門邊低吼,第一臺顯示器的藍光從桌上打出去,正落在那兩個人腿上。
阿杜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往後縮。
“老闆……”
他聲音發飄。
“別說話。”
林北開口。
他站在桌邊,視線先落在對方腳上。
光腳。
褲腿破了半截。
泥幹在小腿上。
再往上。
兩把AK-47。
槍托磨得發白,護木開裂,槍管口全是舊劃痕。
兩個人都很瘦。
最大也就十六。
左邊那個嘴裡嚼著一截植物根莖,腮幫一鼓一鼓。
右邊那個額頭有道舊傷,眼神空,槍卻端得不低。
阿杜已經鑽到了桌子底下。
“完了,完了,是巴科的人嗎,不對,不像,不像……”
他語無倫次。
林北沒理他。
左邊那個少年歪了歪頭,先看顯示器,又看林北。
他用槍管輕輕敲了敲鐵門框。
“當,當。”
聲音不大。
阿杜卻抖了一下。
少年吐掉嘴裡的根莖,朝裡面伸出一隻手。
手掌漆黑,指節很細。
他開口說了一串土話。
林北沒動。
阿杜在桌下發顫。
“老闆,他說……把那個發光的東西給他。”
林北看著門口。
“告訴他,不賣。”
“我,我不敢。”
“說。”
阿杜嚥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翻過去。
他說得很快,說完就縮回去。
門口兩個少年都沒什麼表情。
右邊那個把槍口抬高一點,指著屋裡。
又說了幾句。
阿杜臉都白了。
“老闆,他說不是買,是拿走。”
“那就不行。”
阿杜急得快哭了。
“老闆,要不先給他一臺吧,一臺也行,機器還有很多,命只有一條。”
林北還是沒動。
左邊那個少年見裡面沒反應,邁了半步,腳尖踩上門檻。
槍口垂著,手還伸著。
他盯著那臺亮著的顯示器,眼裡沒什麼貪,也沒什麼狠。
只有一種用慣了槍的人才有的麻木。
林北看著他的肩。
看著他的肘。
看著食指離扳機還有多遠。
三米不到。
門窄。
兩個人一前一後。
前面這個一旦抬槍,後面那個會跟著進。
發電機在右側。
貨箱在左側。
桌邊有扳手,褲兜裡有摺疊刀。
第一擊得先打前面這個的腕關節,再頂開槍口。
第二步轉身撞門,借門框卡住後面那個的槍。
第三步再奪。
林北的呼吸很穩。
一下一下。
肋下起伏很輕。
阿杜從桌下偷看了一眼,聲音都壓碎了。
“老闆,你別硬來,他們真會開槍。”
“閉嘴。”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也死在這兒。”
“那就別出聲。”
左邊那個少年又說了一句。
這次語氣重了些。
槍管再次敲門框。
“當。”
“當。”
阿杜忙翻譯。
“他說最後一次,把機器抬出來。”
林北把手裡的布放下。
動作很慢。
布落在桌上,一點聲都沒多出。
他的右手往旁邊一滑,握住那根實心大鐵扳手。
冰涼。
沉。
分量夠。
阿杜看見了,眼珠都快瞪出來。
“老闆,你瘋了?”
“你再說一句,我先把你扔出去。”
阿杜一下閉嘴。
林北握著扳手,站直。
這一站,門口兩個少年都停了一下。
他本來就在桌邊。
這一站起,肩背全展開了。
門外天色正在往下壓,屋裡只有燈泡和螢幕的光。
光從他身後推過去,把人整個託高了一截。
左邊那個少年先收回手。
眼睛也抬起來。
看林北的臉。
看林北的肩。
再看林北手裡的扳手。
林北沒說話。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不快。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杜在桌下吸了口冷氣。
右邊那個少年把AK提起來一點,槍托貼緊肩窩。
左邊那個也不再看機器了。
他的眼神頭一次從門裡那點藍光上挪開,釘在林北身上。
林北還在走。
第二步。
扳手垂在右手。
手腕沒緊到發僵。
肩也沒聳。
只有小腿後的筋一點點繃起來。
前腳掌先吃力,後腳跟微微離地。
重心壓低。
身體前傾得不多。
就一點。
夠衝。
夠撞。
夠在槍口抬起前把距離吃掉。
門口那兩個少年顯然見過死人。
也見過拿刀拿槍的人。
可他們沒見過這種眼神。
沒怒,沒罵,也沒虛張聲勢。
只有算。
算你什麼時候抬槍。
算我什麼時候到你面前。
左邊那個舔了舔嘴角,喉結動了動。
他開口,聲音第一次變了。
阿杜聽完,抖得更厲害。
“老闆,他說退回去,不然就打死你。”
林北終於開口,用英語。
“讓他來。”
兩個少年都聽懂了。
左邊那個眯起眼。
右邊那個肩膀更緊,槍口已經不再對著桌子,而是慢慢抬向林北胸口。
阿杜在桌下快崩了。
“老闆,不行,真不行,你別頂他們,巴科的人都不一定這麼瘋,他們是小孩,小孩開槍不看後果。”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樣?”
“他們也知道。”
“他們知道什麼?”
“知道誰會先死。”
阿杜愣住。
門口兩個少年也沒出聲。
發電機的轟鳴灌滿了整間屋子。
燈泡晃了一下。
門外街上有人推著破車走過去,看了一眼這邊,又快步離開。
沒人敢停。
左邊那個少年把嘴裡剩下的根莖吐掉。
手往槍身上摸。
不是端穩。
是要真抬。
林北盯著他的手。
食指。
拇指。
手背筋絡。
再到槍口的傾角。
對方還沒完全貼腮。
槍帶也沒理順。
太快了。
說明經驗不夠。
也說明更危險。
這種距離,亂槍最麻煩。
林北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張開。
右手扳手向裡收了兩分。
不是為了打頭。
是先砸槍。
砸偏。
砸脫手。
再進。
再搶。
右邊那個少年忽然開口。
語速不快。
一邊說,一邊把手往扳機護圈裡放。
阿杜聽得直冒汗。
“他說,數三下。”
“那就讓他數。”
“老闆!”
“閉嘴。”
少年開始數。
“一。”
林北沒動。
可他整個人已經變了。
後背的肌肉一點點收緊。
腰往下沉。
左腿承重,右腿蓄力。
脖子沒偏,眼也沒眨。
“二。”
槍口又抬高一點。
這次是對準了胸口。
左邊那個也跟著抬。
兩支槍都起來了。
阿杜已經把頭抱住。
“完了,完了……”
林北向前傾了五度。
就五度。
不多。
足夠把全部力量送進下一步。
小腿繃滿。
鞋底咬住地。
右手扳手微微翻面。
角度對準前面那個少年的槍托下緣。
少年的食指,緩緩壓進護圈。
就在這時。
街道遠處,猛地炸開一連串爆響。
“轟!轟!轟!”
緊接著,又是幾聲更近的。
“轟!”
“轟!”
門外兩個少年同時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