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毒蛇信子(1 / 1)
上午的陽光,被三個壯漢堵在了門外。
屋裡光線一暗。
為首的那個,身高估摸著有一米九,光頭,橫肉上趴著一道刀疤,從耳根一直咧到下巴。
他手裡拎著根棒球棍,上面嵌滿了生鏽的鐵釘。
林北沒抬頭。
他左手按著一部碎屏手機,右手捏著螺絲刀。
指尖一捻,最後一顆微型螺絲“嗒”地落在桌上。
旁邊的胖商人兩條腿抖成了篩子,腦門上的冷汗拿手都揩不乾淨。
“先生,別修了!那是巴科的瘋狗!”
“再不走命就沒了!”
林北探入塑膠撬片,手腕輕輕一震。
手機後蓋應聲彈開。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急什麼,十美金還沒到手。”
胖商人怪叫一聲,直接抱頭蹲了下去。
“我的上帝!你他媽是個瘋子!”
“錢我不要了!聯絡人我也不要了!定金退我,我現在就想滾!”
林北眼皮垂得更低,聲音也冷了下去。
“坐好。拿手機。”
刀疤臉瞅著那個華夏小子居然還在倒騰一堆破爛,眼睛裡的兇光更盛。
這種無視,比直接罵娘還讓他火大。
“黃皮猴子,找死!”
他吼了一聲,胳膊上的肌肉墳堆一樣鼓起來。
沾著血汙的鐵釘棒球棍帶起一陣惡風,朝著吧檯狠狠砸下!
砰!
木屑炸開。
結實的桌面被砸出一個深坑,鐵釘扎進木頭裡。
網咖裡的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瞬間炸了。
“毒蛇巴科的人!快跑!”
“他們清場了,快走!”
一群人屁滾尿流地推開鍵盤,朝後門擠去。
巨響震得阿杜耳朵嗡嗡響。
他手腳並用地縮到林北的椅子後面,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老闆,這是巴科手下第一號的打手!咱們惹不起!”
刀疤臉“嚯”地拔出球棍,帶起一長串木刺。
他斜著眼,用棍子的尖頭點著林北的鼻子。
“都他媽別動!誰跑,老子敲斷誰的膝蓋!”
“小子,這條街歸巴科老大管。誰讓你在這擺這些發光盒子的?”
林北的視線還釘在電路板上。
阿杜聲音發顫地翻譯:“老、老闆……他問誰讓你開店的。”
林北用鑷子尖挑起一根比頭髮還細的排線,嘴上應付了一句:
“太吵,說重點。”
阿杜吞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他說你這些發光盒子太賺錢,讓你把抽屜裡所有的錢和子彈都交出來,當保護費!”
林北又換了把更細的醫用鑷子:“要多少?”
刀疤臉聽不懂,但看懂了阿杜的表情,當場狂笑起來,球棍在手心裡拍得啪啪響。
“每個月兩百美金!少一分,你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阿杜帶著哭腔哀求:“老闆,那是咱們的骨髓錢啊!可不給,他們真會殺人的!”
“上個月街角那個賣水果的,就因為少交五塊錢,全家都被吊死在城外的老橡樹上了!”
他說著,伸手就想去掏抽屜的鑰匙。
“老闆,給他們吧!命比錢重要!”
蹲在地上的胖商人也顧不上臉面了,哭嚎著:
“先生!兩百美金換一條命,值啊!”
“這盧卡市就是巴科的天下,沒必要為這點錢送死!”
“你把手機給我,壞的也行,我給你兩美金路費,求你了!”
林北的目光鎖死了主機板上一處脫落的焊點。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規矩就是規矩,二十美金改十美金,已經是我的底線。”
“修不好,我不收錢。”
阿杜快瘋了:“天吶!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你的口碑?”
林北鑷子往下一沉,探入主機板縫隙。
“要錢沒有,一分不給。”
“閉嘴,看好總閘。”
刀疤臉雖然聽不懂,但從林北那死人一樣的表情裡讀出了拒絕。
他一腳踢飛旁邊的塑膠椅,吼聲震天:
“兩隻老鼠在那嘰歪什麼!錢呢!”
“老子要看這黃皮豬跪在地上求饒,然後踩著他的脊樑骨拿錢!”
旁邊的小弟也跟著啐了一口濃痰:
“老大,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拆了他的店!”
阿杜差點給他們磕頭,語無倫次地用本地土話求著情:
“大人息怒!我老闆是外地人,不懂規矩!”
“今天剛開張,錢還沒熱乎呢,能不能寬限兩天?”
一個壯漢獰笑著,一腳踩在林北腳邊的廢紙筐上。
“寬限?你當巴科老大是教堂裡的聖母瑪利亞?”
“今天沒錢,我們就先拆了這些發光盒子,再一寸一寸敲斷這小子的骨頭!”
林北的世界裡沒有他們。
他發現主機板的排線扣裡,塞著一粒比米粒還小十分之一的異物。
他屏住呼吸,五根手指像焊死的鋼架,紋絲不動。
只用指節發力,鑷子尖輕輕一挑,碎屑被夾了出來。
他對著主機板吹了口氣,清掉最後的浮灰。
刀疤臉感覺自己被當成了空氣,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TM還敢動那堆廢鐵!”
他猛地往前一跨,大半個身子壓上吧檯,球棍高高舉過頭頂。
胖商人絕望地閉上了眼。
“躲開啊!那破手機不值你一條命!”
林北的手,穩得可怕。
他食指扣住細小的排線,精準地往下一壓。
咔噠。
一聲輕響,在滿屋的嘈雜裡,清楚得嚇人。
“修東西半途而廢,我沒這個習慣。”
他反手扣上後蓋,掌心用力一壓,機身嚴絲合縫。
長按電源鍵。
三秒。
螢幕亮起冷光,一個開機圖示跳了出來。
蹲在地上的胖商人猛地睜開眼,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亮了!它亮了!”
林北把手機順著桌面滑了過去。
“拿走。聯絡人都在,兩清。”
胖商人像捧著什麼聖物,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
“都在、真的全都在!你簡直是魔術師!”
林北皺眉:“修好了就滾,別擋道。”
胖商人連滾帶爬地鑽正準備離開。
這一幕,等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刀疤臉的臉上。
“站住!”
刀疤臉看向林北。
“華夏人!你TM不但不給錢,還敢放走我的錢袋子!”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林北沒理他。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雪白的紙巾,慢悠悠地在吧檯上鋪開。
他用紙巾仔細裹住右手食指,擦掉上面沾到的一點點松香。
擦完食指,換大拇指。
刀疤臉的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死到臨頭還擦手?去地獄裡擦吧!”
林北擦完了。
他把紙巾隨手一彈,精準地落進紙簍。
然後,他緩緩直起腰。
挺拔的身體在吧檯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幾乎把刀疤臉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他的目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林北的嘴唇動了動,只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雷。
阿杜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縮在牆角的客人們抖得更厲害了。
“這外地人瘋了,他讓巴科的刀手滾?”
“他會被剁成肉醬的,快趴下!”
刀疤臉的五官擰在一起,那道刀疤像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雙眼充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老子要把你的腦袋砸進你自己的肚子裡餵狗!”
他雙腿猛地發力,近兩百斤的身體炮彈一樣撞向吧檯。
那根釘滿鐵釘的棒球棍,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沒有砸向林北,而是直接轟向林北面前那臺最貴的液晶顯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