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養你啊(1 / 1)
他站在門口,渾身溼漉漉的,顯然是又去河裡洗過了。
那雙瑞鳳眼直直地盯著桌上的碗,喉結微微滾動。
“回來得正好。”喬知梔裝作沒看見他的表情,招手道,“洗手吃飯。”
沈墨愣了一下,目光從那碗麵上移開,又看向喬知梔。
她繫著圍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頰邊,被熱氣燻得臉頰粉撲撲的。
沈墨恍然間像是在做夢。
他默默去洗了手,回來在桌邊坐下。
他低頭,看向碗裡的東西。
切成小段的烤大腸,外皮微微焦黃,油脂滲進麵湯裡,飄著一層油花。
野菜燙得碧綠,麵條雖然黑乎乎的,卻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沈墨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大腸。
入口,外皮微脆,內裡軟糯,油脂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鹹香。
沒有一絲異味。
沈墨怔住,抬頭看向喬知梔,目光復雜。
“好吃嗎?”喬知梔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沈墨應了一聲,又夾起一塊。
喬知梔鬆了口氣,低頭吃麵。
吃了幾口,一抬頭,發現沈墨正盯著她看。
“怎麼了?”喬知梔心裡咯噔一下。
沈墨放下筷子,聲音很輕。
“知梔,你怎麼會做這個?”
喬知梔手一抖,差點把筷子掉地上。
糟了糟了。
原主是相府千金,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廚房都沒進過。
她突然會洗大腸、烤大腸,這不是明擺著有問題嗎?
沈墨雖然是個戀愛腦,卻慧極近妖,能看不出來麼?
“我……”喬知梔腦子飛快轉動,“我在家的時候,偶爾看廚房的人做過。”
沈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顯然是不信的。
喬知梔被看得心裡發毛,索性把筷子一放,眼眶一紅。
“你什麼意思?”
沈墨一愣。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做飯?”喬知梔聲音帶著哭腔,“我是相府小姐不假,可我是庶女!我娘去得早,在家裡不受待見,小時候也是在莊子上長大的!”
她越說越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莊子上的日子苦,什麼活不得幹?我那時候還小,夠不著灶臺,踩著板凳給幹活的人做飯!後來回了相府,那些事我才不提了,你以為我願意提嗎?”
沈墨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知梔,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喬知梔擦著眼淚,哽咽道,“你就是嫌棄我!嫌棄我不會過日子,嫌棄我給你添麻煩!”
沈墨騰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仰頭看著她。
“我沒有嫌棄你。”
他伸手想替她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怕她嫌自己手糙。
喬知梔趁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沈墨的手僵住了。
她的手好軟,臉好軟,蹭在他掌心裡,像是蹭在他心上。
他喉結滾動,聲音更輕了。
“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就是……心疼你。”
“以前受苦了。”
喬知梔眼淚一頓。
果然,這個男人,就吃這一套。
喬知梔低下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瑞鳳眼裡滿是心疼和小心翼翼。
喬知梔心一軟,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吃飯。”
沈墨耳尖泛紅,乖乖坐回去,埋頭吃麵。
喬知梔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快,卻一點也不粗魯,連喝湯都是斯斯文文的。
一碗麵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喬知梔正準備收拾碗筷,沈墨搶先一步端起來。
“我來。”
他端著碗去廚房,彎腰洗碗。
喬知梔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那寬肩窄腰,那流暢的肌肉線條……
她嚥了咽口水。
這男人,真是越看越好看。
沈墨洗完碗,回頭看她。
“我去給你燒熱水。”
喬知梔挑眉:“你知道我要洗澡?”
沈墨耳尖又紅了,低頭嗯了一聲,轉身去燒水。
喬知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男人,怎麼這麼可愛。
熱水燒好,喬知梔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洗完出來,沈墨已經鋪好了床。
他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張紙條,是她早上看見的那張。
“看什麼?”喬知梔走過去。
沈墨把紙條摺好,小心地放進懷裡。
“收著。”
喬知梔失笑:“就一張紙條,至於嗎?”
沈墨認真點頭:“至於。”
喬知梔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一熱,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
沈墨身體微僵,隨即自然地摟住她的腰。
兩人跌進床裡。
破木床嘎吱嘎吱響起來。
正到動情處,忽然“咔嚓”一聲。
床板塌了。
喬知梔整個人往下陷,嚇得驚呼一聲,緊緊抱住沈墨。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把她撈起來。
兩人低頭看著塌成一堆的破床,面面相覷。
喬知梔愣了一秒,忽然噗嗤笑出聲。
“這床……也太不結實了。”
沈墨耳尖紅透,抱著她的手卻沒收回來。
“明天我去山上砍樹,重新打一張。”
喬知梔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笑夠了,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沈墨,我想去擺攤賣吃的。”
沈墨一愣。
“今天這大腸,你覺得好吃嗎?”喬知梔問。
沈墨點頭:“好吃。”
“那不就得了。”喬知梔說,“大腸便宜,屠香香那裡每天都有,我們買回來做成烤串,拿到鎮上去賣,肯定能掙錢。”
沈墨眉頭微蹙:“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喬知梔打斷他,“你每天去石場扛石頭,太累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背,那些新舊交疊的鞭痕和淤青,觸目驚心。
“我心疼。”
沈墨喉結滾動,沒說話。
“讓我試試。”喬知梔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萬一成了呢?以後你就別去扛石頭了,我養你。”
沈墨瞳孔微震。
她說……她養他?
因為被貶,有罪在身,所以他不能做任何體面的工作,只能做些粗坯低賤的活。
現在,她居然說,她養他?
“知梔……”
“別說話。”喬知梔捂住他的嘴,“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找屠香香定大腸,然後去鎮上看看行情。”
沈墨看著她,眼眶有點發紅。
須臾,他才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一早,喬知梔揣著錢,去了村東頭。
屠香香正在院子裡殺豬,手起刀落,血飆三尺。
喬知梔這次有心理準備,深吸一口氣,笑著走過去。
“香香姐姐。”
屠香香回頭,看見是她,表情冷淡。
“沈家嫂子,又來退肉?”
“不不不。”喬知梔擺手,“這次是來買東西的。”
她從懷裡掏出錢,放在案板上。
“我想跟你定大腸。每天一副,我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