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所以,跟你有什麼關係?(1 / 1)
一旁想要搭把手的妞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放下手裡的麻布帕子,驚慌地朝著王麗娘奔去。
她想將人扶起來,卻忘了自己不過八歲,力氣小的可憐。
妞妞著急地雙手比劃著,想知道王麗娘傷勢如何。
王麗娘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撐著手從地上爬起來後,一句話也不敢說,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便帶著女兒出去了。
走之前還不忘把門帶上。
待劉石頭父子從外頭做活兒回來問起,王麗娘才抬起憂心忡忡的臉,囑咐道:“這幾日莫要去打擾祝娘子。”
劉石頭不問緣由,他本就不想與祝盈溪多接觸。
不過礙於自家老小的性命都與其緊密相連,才聽命行動。
但凡有其他選擇,亦或者能帶著妻兒搬離此處,他連夜扛著牛車就走了。
劉方猶豫了好幾次想問,但看母親臉色不好,加上在外做的都是力氣活兒,洗漱完便徑直回屋子躺下,呼呼大睡去了。
這一夜有兩個人徹夜未眠。
祝盈溪將那彈丸大小的能量核轉化進了平安牌之中,便力竭暈了過去。
她本以為會墜入黑甜的夢境,卻不想自己的意識竟然還是清醒的。
祝盈溪驚覺自己站在了萬丈高空。
隨著她對此處的意識越發清晰,腳下的基石竟然在鬆動,有幾顆細小的石塊往下墜落,很快就消弭無蹤。
聽不見迴響。
這該是多麼恐怖的高度。
祝盈溪前世最害怕的運動便是高空彈跳。
她曾經自詡要環遊世界,後來忙於生計,沒有時間去折騰這少年夢想。
但偶爾想起的時候,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還是像鬼一樣追逐著她。
為了安撫自己的心,她選了幾種當時在網上十分爆火,體現自己人生態度的運動。
並且還計劃好全程錄製影片,發在社交媒體。
連標題都想好了。
“人生是曠野”。
“不計劃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險”。
結果就是——
她在高空彈跳運動中差點嚇得心臟驟停,工作人員給她叫救護車拉下山的。
“不過……我已經見過這招了,你騙不到我。”
祝盈溪惡狠狠道。
在初次附身鄧嫻時,她就被這種類似的幻境陰過一把。
祝盈溪告訴自己,這就是幻覺,怕個毛線。
她勇敢地往前邁了一步。
“啊啊啊——”
一腳踏空,祝盈溪連滾帶爬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抱著山頂唯一的輕鬆,呈現八爪魚的姿態,生怕一陣風給她吹下去了。
“系統?”
“貪心?”
她挨個把認識的生物都喊了一遍,沒有一個人應答,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是啊,沒有風聲……
等等,這麼高的懸崖,竟然沒有風聲,這棵松樹上的葉子,竟然也沒有被風吹動,那吹拂在她身上的風是什麼玩意?
這河裡嗎?
“小輩,還不快鬆開老身。”
祝盈溪聽見一道蒼老的女聲從自己身上傳來,她嚇得撒手,身體往下墜落,而原本她站過地方已經開始四分五裂。
四周只剩下這棵樹可以依靠。
這棵樹卻還還在催她:“小輩,你是哪方世界的?怎的心性如此……”
這聲音想說膽小,但又想起自己創立的功法,非身處絕境,置之死地而後生之人,不可修行。
又頓了一下,“怎的如此的膽小。”
她繼續說:“你所在的這處空間,是由你的心魔所化,你最害怕什麼,便出現什麼。若不克服,只有在此與其同歸於盡的結局。”
祝盈溪頓時從這松樹上下來,她趴在這僅僅容許一人的空間上,周圍的土地還在鬆動。
“老孃就知道這是幻境!”
“可為何我已經知道這玩意是幻境,卻彷彿激怒了它,對我愈發嚴苛起來?”
蒼老女聲無奈:“你心中仍存懼意,只是知道,又有何用?”
“就像你知曉身上有大機緣,卻無法物盡其用,而是受制於他人。”
“僅僅有知情的權力,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祝盈溪心中陡然冒出了一個應景的詞彙,“傀儡”。
她是小說作者,記得自己筆下的大部分重要劇情,也知曉修仙文的大部分套路,什麼人心難測,什麼秘境問心。
這些“已知”本該成為她的金手指。
可她沒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實力。
就像小兒抱金過鬧市,遲早會被殺人奪寶。
所以,必須直面這萬丈懸崖,並且明知會踏空,也要一往無前地迎上去,才可破開這幻境?
祝盈溪心下一橫,死就死吧。
反正都死了九世了,不差這一世。
可當她真正坦然面對死亡,腳下卻如履平地起來。
那些無處安放的恐懼仍然在支配她的身軀,她不敢睜開眼去看,因此顫抖的一瞬,下一步又踏了空。
“!”
祝盈溪左右揮舞雙臂,想要抓住什麼,腦海裡又響起那蒼老的女聲。
——僅僅擁有知情的權力,可不是什麼好事。
摔死就摔死!
大不了灰飛煙滅。
祝盈溪不再顫抖,她想象自己是一個巨大的冬瓜往下墜落,甚至還能構思出冬瓜碎裂的清脆聲響。
心從未如此平靜,腦海內的雜念也隨著這“冬瓜論”的出現又消散,也跟著銷聲匿跡。
她睜開眼。
腳下其實是一條玻璃棧道。
不,似乎是用寒冰凝結而成的,像極了她在天衍宗醒來時的寒玉床。
而原本被她當做救命稻草的青松,也瞬移到了岸的另一邊。
“小輩,恭喜你透過了我的考驗,過來吧,我傳授你功法。”
祝盈溪大喜過望,腳步不亂,卻在就差一步的時候停下,凝視著那顆在說話的青松。
松樹著急起來,“怎麼不過來?”
“老身在此等候你多時了,你不想修行萬願鑄神典了嗎?”
“錯過此次機緣,下回可就沒有這麼好的討教機會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
祝盈溪打斷它喋喋不休的話,出乎意料的冷靜,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意,“我想的很清楚。”
“這是我的幻境,自然是我對我的考驗。”
“所以——”
她忽然雙手撐住厚冰結出的棧道的圍欄,縱身一躍:“跟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