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己巳之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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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陳景說:“鎮川堡這個破地方,沒人稀罕。再說我就去半天,很快回來。”

劉大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安排。”

“不急,”陳景說:“我先去趟榆林鎮,回來再帶他們走。你先把人看好,別出亂子。”

“是。”

陳景說完,就叫著王破軍在堡門等自己,自己則往馬廄走。

那匹深棕色的獵馬拴在馬廄裡,正低著頭啃草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陳景解開韁繩,摸了摸馬脖子,翻身上去。

獵馬穩穩地站著,沒有尥蹶子。

他拉了拉韁繩,馬頭轉向堡門方向。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守備大人。”

陳景勒住馬,回頭。

高桂英站在灶臺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粥。

她穿著還是那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打著補丁。

陳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移開了。

“什麼事?”

高桂英端著粥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馬前,把碗舉起來。

“您還沒吃早飯。”

沉默片刻後,陳景伸手接過碗。

“多謝。”

他端著碗,就著馬背上,呼嚕呼嚕地把粥喝了,就遞了過去。

高桂英接過碗,沒走。

她站在馬前,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陳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一夾馬腹,獵馬小跑著出了堡門。

高桂英站在原地,端著空碗,看著那匹馬朝著堡門跑去。

“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高大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促狹。

高桂英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透透的,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轉過身,瞪了高大伯一眼:“誰看了?”

“你沒看,你沒看,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

高大伯笑著搖了搖頭,拄著棍子往灶臺那邊走了。

........

獵馬小跑著出了堡門,王破軍騎著騾子在後面跟著。

蹄聲踏在黃土官道上,揚起一小片塵煙。

陳景單手握著韁繩,身子隨著馬步微微起伏,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要做的事。

先去榆林鎮,見了吳自勉,把兵額的事定下來。

然後回來,帶上那三百一十二個壯丁,出堡“拉練”。

拉練是假,升級是真。

他到現在還記得上一次升級時的場景,五十五個殘兵敗卒,一瞬間變成了全副武裝的輕步兵。

傷口癒合,裝備補齊,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三百一十二個壯丁,升級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陳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三百一十二個人,穿著簇新的鴛鴦戰襖,腰挎新刀,手持長槍,站成一個整整齊齊的方陣。

那陣仗,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上頭。

但前提得有銀子。

他現在夠是夠了,但升級之後呢?

三百一十二個人要吃飯、要穿衣、要發餉,每個月少說也要兩百多兩。

加上堡裡那五十五個老兵的開銷,再加上那些老弱婦孺的口糧,一個月下來,三百兩打不住。

得想辦法弄錢。

隨後陳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年是哪一年來著?

崇禎二年。

陳景在腦子裡把這個年份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

崇禎二年。

歷史上,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陝西的流寇,那些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在這年頭已經不算新聞了。。

真正的大事,在北邊。

皇太極。

陳景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努力回憶著腦子裡那些模糊的歷史知識。

皇太極,努爾哈赤的兒子,後金的大汗。

崇禎二年,也就是後金天聰三年,皇太極做了一件讓整個大明朝廷都震動的事。

他繞開了重兵把守的寧錦防線。

不是硬攻,不是強打,而是從蒙古借道,突破長城關隘,直撲北京。

喜峰口。

陳景想起來了——喜峰口。

皇太極率數萬精兵,從喜峰口破關而入,攻破遵化,兵臨北京城下。

大明朝廷亂成了一鍋粥。

崇禎皇帝急得團團轉,下詔勤王,各地的兵馬像螞蟻一樣往北京趕。

袁崇煥。

對,袁崇煥就是在那一次被崇禎抓起來的。

然後被凌遲處死。

陳景的腦子裡忽然湧上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資訊,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對,有的可能不對。

但他記得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清軍入塞,明軍大敗。

袁崇煥被處死。

北京城差點被攻破。

這是崇禎朝最大的危機之一。

想到這陳景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機會。

清軍入塞,對大明來說是災難,但對於陳景來說。

是往上爬的天梯。

他是鎮川堡守備,正五品,手底下管著三百多號人。

在榆林鎮這地方,五品守備算個不大不小的官,但放到整個大明朝廷裡看,什麼都不是。

一個七品知縣都能讓他站著回話,一個六品主事都能把他呼來喝去。

但如果他在建奴入塞的時候立了功呢?

不需要多大的功勞,他也做不了多大的事情。

但只要他能抓住一個機會,伏擊一支建奴的偏師、截獲一批糧草輜重、守住一個關鍵隘口。

只要做成其中一件,功勞報到朝廷,升官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參將。

副將。

甚至總兵。

不是沒有可能。

陳景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

但有一個問題——他不知道具體時間。

建奴入塞是哪一天?

皇太極什麼時候從瀋陽出發?什麼時候突破喜峰口?什麼時候兵臨北京?

他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大概是秋天,或者冬天。

現在是七月。

也就是說,他最多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兩三個月?

夠不夠他在建奴入塞的時候抓住機會?

陳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焦躁壓下去。

急沒用。

一步一步來。

先把兵練出來,先把銀子湊夠,先把鎮川堡這個攤子撐起來。

想到這裡,陳景忽然又想起一個人。

張夢鯨。

榆林鎮巡撫。

趙德財的遠親。

陳景殺了趙德財,抄了趙德財的家,把官銀送到了總兵府。

吳自勉收了他的銀子,升了他的官,說會替他擋著張巡撫。

但吳自勉能擋多久?

陳景心裡沒底。

張夢鯨是巡撫,正二品,管著榆林鎮的一攤子事。

吳自勉是總兵,也是正二品,但明面上總兵歸巡撫管。

吳自勉能替陳景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如果張夢鯨鐵了心要查趙德財的死,查到他頭上。

陳景的眉頭擰了起來。

歷史上,張夢鯨是怎麼死的?

正當陳景想事情的時候,榆林鎮到了。

獵馬在官道上小跑著,蹄聲清脆。

陳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中了,曬得人眼睛發花。

...........

榆林鎮。

陳景在總兵府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

門口還是那四個挎刀兵丁,腰桿筆直。

領頭的那個認出他來,抱了抱拳:“陳守備,總鎮大人正忙著,您稍等,我進去通稟。”

“有勞。”

陳景站在府門外,垂手而立。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人才出來。

“陳守備,總鎮大人讓您進去。”

陳景整了整甲冑,大步跨進總兵府。

穿過影壁,繞過前廳,進了二道門,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到了正堂。

吳自勉還是坐在那張紫檀木的長案後面,穿著一件緋紅色的官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抿著。

看見陳景進來,他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來了?”

“卑職參見總鎮大人。”陳景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起來起來。”吳自勉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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