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皇太極(1 / 1)
陳景的目光從第一個人身上掃過去。
十一個人都是頭戴草原氈帽,身披皮甲,腳底踩著皮靴。
武器方面,大多配備一柄長矛和腰刀,或者是骨朵,再加一面包著鐵皮的單手木盾,少部分則是配備了硬弓和一捆標槍。
【蒙古遊擊射手×11】
隨後陳景打了個哈欠。
困了。
今晚到現在,他幾乎沒閤眼。
將門打卡後,陳景便回了自己屋子,直接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老高了。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射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光束裡塵埃浮動。陳景眯著眼睛看了那道光一會兒,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十一個蒙古人。
系統把他們變成了“蒙古遊擊射手”,但劉大他們不知道。
在劉大眼裡,那就是十一個昨晚差點摸進堡子來搶糧的蒙古俘虜。
以劉大的脾氣,早上起來看到那十一個人,會怎麼辦?
綁著。
關著。
審著。
說不定已經動上手了。
陳景一把掀開被子,穿上鞋後,就推門就往外跑。
院子裡,陽光正好。
灶臺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米粥的香味在晨風中瀰漫開來。
幾個老兵蹲在牆根下喝粥,看見陳景跑出來,愣了一下,有人站起來喊了一聲守備大人。
陳景沒顧上理他們,直接朝後院跑去。
剛跑到後院門口,他停住了。
院子裡,那十一個蒙古人,正跟著劉大在訓練。
陳景站在後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愣了片刻。
然後他鬆了口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系統把這些人變成了“蒙古遊擊射手”,自然也就把一切該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
從裝備到身份,從傷勢到精神狀態,從跟劉大他們的關係到在這座堡子裡該有的位置,系統全搞定了。
不需要他解釋。
不需要他編理由。
甚至不需要他跟劉大說一句“這些人以後是咱們的人了”。
劉大已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十一個人,就像當初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那三百一十二個壯丁一夜之間變成全副武裝的輕步兵一樣。
在劉大的認知裡,這十一個人,就應該是穿著新皮甲、拿著新武器、站在院子裡跟著他訓練的。
陳景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往灶臺走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騎馬與砍殺這個遊戲,他玩了不知道多少個小時。
每次玩的時候,他都按Ctrl+X給部隊加經驗,迅速把新兵升級成頂級兵種。
民兵升到頂級兵種,正常情況下要好幾十天甚至幾百天。
但按幾下Ctrl+X,幾秒鐘就搞定了。
至於那些新兵是怎麼在一夜之間從農民變成精銳戰士的?
遊戲裡也沒有人問過他。
沒有人說“報告將軍,我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用長槍了”,沒有人說“將軍,我昨天還是步兵,今天就成了騎兵”。
現在想起來,陳景覺得有點好笑。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系統肯定也能想到。
至於合理不合理。
在這個系統面前,談什麼合理。
....
瀋陽。
大政殿。
皇太極坐在殿內的御座上,面前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
案上攤著一張輿圖,輿圖邊角捲起,被一方銅鎮紙壓著。
輿圖上標註著山川、關隘、城池,密密麻麻,從遼東一直畫到京師。
殿內兩排站著人。
左邊是滿族大臣。
代善、莽古爾泰、阿敏、阿巴泰、德格類、濟爾哈朗。
右邊站著漢臣。
高鴻中、鮑承先、寧完我、范文程。
他們的站姿顯然比滿族大臣規矩得多,垂手而立,腰桿微彎,目不斜視。
這些有的在明朝中過舉人,有的在明朝當過小官,還有人乾脆就是落第的秀才,在大明混不下去,跑到遼東來投了後金。
皇太極的臉比在場的滿族大臣白淨一些,顴骨也沒有那麼高,但眉眼間那股子銳利勁兒,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濃。
他今年三十七歲。
登基已經三年了。
天聰元年,他徵了朝鮮,打下了義州、鐵山,逼迫朝鮮國王李倧簽訂了“江都之盟”。
朝鮮向後金稱臣納貢,不再是大明的藩屬。後金的側翼,安全了。
天聰元年,他還打了一場仗,在寧遠。
對面是袁崇煥。
那一年他三十五歲,帶著數萬大軍,號稱十萬,浩浩蕩蕩地殺向寧遠城。
城上的紅夷大炮一響,地動山搖,炮彈落在後金軍的佇列裡,把人打成碎片,把馬炸成肉泥。
他的兵往城下衝,城牆太高,城牆上的銃子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死了很多人,也沒有攻下來。
天聰二年,他又打了一場仗,在錦州。
還是袁崇煥。
寧遠,錦州。
兩座城像兩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遼西走廊上。
他的人馬年年往南打,年年被釘回來。
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搶回來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少。
部落裡的老人們開始議論:“大汗是不是不行了?”“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我們打到過山海關,怎麼到了皇太極這裡,連寧遠都過不去?”
察哈爾部那邊也讓人頭疼。
林丹汗,成吉思汗的直系後裔,整個草原上名義上的共主。
他要是不服軟,後金西進的路就打不通。
皇太極這兩年一直在打察哈爾的算盤。
打了幾仗,贏了幾場,但沒有全勝。
皇太極的手指在輿圖上叩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每個人都聽到了。
皇太極開口了,中氣很足:“袁崇煥在遼西放了四萬人,咱們從寧遠走打了三年,攻不進去,朕在想,是不是不用非要從寧遠走。”
滿族大臣那邊沒人接話,漢臣那邊也沒人接話。
皇太極的目光在兩側掃了一眼,落在漢臣那一排最前面的兩個人身上。
高鴻中。
鮑承先。
這兩個人是投降後金的明朝官員。
在天啟二年於廣寧之戰,降了後金。
兩個人投降的時間都不長,但皇太極對二人很器重,不是因為他們打仗有多厲害,是因為他們懂明朝。
“高鴻中,你說說。”
高鴻中從佇列裡走出來一步,抱拳躬身。
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蓄著一副灰白色的山羊鬍,穿著一件靛藍色的袍子,袍角磨得發白。
“大汗,臣以為,寧遠、錦州、山海關,這條防線,是大明花了十幾年功夫建起來的,紅夷大炮、車營、步營、騎兵,層層設防,步步為營,咱們要是硬打,打得下來,但傷亡太大。”
“臣在明朝的時候,守過邊,對長城沿線的關隘有些瞭解。”高鴻中的聲音不緊不慢,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薊鎮那邊,牆子嶺、古北口、喜峰口,這些關口,明朝也派了兵守,但守軍不多,薊遼總督管著薊鎮、遼東,宣大總督管著宣府、大同。兩個總督,各管各的,中間夾著一個段,誰也不願意多管,時間長了,就成了漏洞。”
皇太極沒說話,手指在輿圖上挪了一下,從寧遠挪到了喜峰口的位置。
鮑承先從佇列裡走出來,接過了高鴻中的話。
“大汗,喀喇沁部那邊也已經談妥了。”
皇太極抬起頭,看了鮑承先一眼。
鮑承先四十出頭,白麵微須,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條理很清楚。
“喀喇沁部的蘇布地,已經被咱們打服了,去年就派了使者來,願意給咱們當嚮導,長城以北的路,他們熟,從喀喇沁部的地盤往南走,翻過幾道山樑,就是喜峰口,這條路,明朝的邊軍不怎麼注意,關口上的守軍也少。”
皇太極把目光從鮑承先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輿圖上。
殿內又安靜了一陣。
代善站在左邊第一個,一直沒說話。
他是皇太極的哥哥,努爾哈赤的次子,年紀比皇太極大,資歷比皇太極老,在大貝勒裡排第一。
四個大貝勒中,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按年紀排,他最大。
但他沒有當上大汗。
不是不想當,是當不上。
努爾哈赤死的時候,代善的勢力已經被削弱了。
他和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之間有些說不清楚的事,在諸貝勒裡威信大損。
後來又被人翻出舊賬,說他當年在攻打烏拉部的時候作戰不力,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