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起睡(1 / 1)
陳景往床裡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半的位置,聲音不大,帶著將睡未睡時那種含混的沙啞。
“上來吧,別脫了,怪冷的。”
翠兒愣住了。
她站在床邊,衣裳半褪,露出半邊肩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愣著幹什麼?”陳景把被子掀開一角:“進來,把被子裹好,受了風寒還要吃藥,堡裡的藥不多了。”
翠兒看著被子裡那一片黑乎乎的陰影,她低下頭,把滑到臂彎的中衣拉上來,繫好衣帶。
手指頭還在抖,但比剛才穩多了。
她彎下腰,脫了鞋,鞋放在床邊,兩隻並排擺好,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她縮在床的最邊上,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被子只蓋了一個角,半個肩膀露在外面。
兩隻手攥著被角,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敢用眼角餘光偷偷看他。
陳景躺在床中間,感覺到身邊那一小團蜷縮的輪廓,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臂,從她身體下面穿過去,攬住她的細腰。
翠兒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
陳景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動作很輕。
翠兒被他拉過來,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挪了半寸就再也挪不動了。
翠兒的身體慢慢地軟了下來,她的頭靠了過來,先是試探性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後慢慢枕了上去,像是在找一個最舒服的位置。
陳景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只露出半個額頭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動,臉頰上的紅暈在月光下看得不太真切,但耳朵尖是紅的,紅得像要滴血。
陳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被角掖在她下巴底下,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睡吧。”陳景說。
翠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過了很久,久到陳景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夢裡擠出來的。
“大人。”
“嗯。”
“大人是好人。”
陳景沒說話,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翠兒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鼻子抵在他鎖骨的位置,呼吸一點一點變得均勻。
“睡吧,別給我發好人卡了。”
陳景閉上眼睛。
懷裡那一小團溫熱像一個小小的火爐,隔著幾層布往他身體裡滲透。
他有點不習慣。
他一個人睡了半年,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團溫度。
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
翌日。
陳景是被熱醒的。
像有人在他旁邊生了一個小火爐,火爐的柴火燒了一整夜,不但沒滅,反而越燒越旺,旺到他半邊身子都在出汗。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碰到一片光滑。
陳景的手指下意識地在那片光滑上按了一下。
很軟。
陳景睜開了眼睛。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射進來,在屋子裡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線。
他側過頭,看到了一張臉,瓜子臉,皮膚白嫩,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顆白白的門牙。
翠兒。
她正側著身子,面朝他,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鼻子抵著他鎖骨,呼吸均勻而綿長,還打著軟軟的小呼嚕。
陳景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就再也移不動了。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蹬掉了大半,堆在床尾,只蓋住了翠兒的小腿和腳踝。
她的中衣也不見了,昨晚睡覺的時候明明穿得好好的——繫了衣帶,扣了紐扣,裹得嚴嚴實實。
現在那件衣服不知道去哪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光裸著的白得發亮的皮膚,從肩膀到腰肢到臀部到大腿,全部暴露在晨光中。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射進來,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像一尊被日光照亮的白玉雕像。
她的肩膀圓潤而單薄,鎖骨的線條清晰得像是用筆畫上去的,再往下....
陳景把目光移開了。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看了怕出事兒。
他把目光移回到翠兒臉上。
翠兒還在打呼嚕,小嘴巴一張一合,撥出來的氣噴在他脖子上,又輕又癢,癢得他想縮脖子。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嘴角還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衣服到底是怎麼沒的?
陳景想了想,不是他脫的,他昨晚只是攬著她的腰把她拉過來,連衣帶都沒碰過。
總不可能是衣服自己長腿跑了吧。
陳景又看了一眼翠兒光裸的肩膀和手臂,忽然明白了。
應該是她自己晚上脫的。
睡到半夜,嫌熱,嫌衣服礙事,在半夢半醒之間把中衣從身上扯下來扔到了一邊。
她自己都不知道。
陳景看著翠兒那張睡得香甜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伸出手,捏住了翠兒的臉蛋。
食指和拇指捏在她顴骨和嘴角之間的那塊軟肉上,像捏一隻剛出籠的包子,軟乎乎的,滑溜溜的,帶著早晨特有的溫熱。
他輕輕扭了一下,不敢用力,怕捏疼她。
翠兒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巴嘟了起來,像是在夢裡被人搶了吃的東西,不高興了,但還沒醒,呼嚕還在打。
陳景又捏了一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
翠兒的眼皮動了。
先是睫毛顫了幾下,像蝴蝶扇翅膀。
然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巴抿了抿,然後眼睛慢慢的睜開了一條縫。
晨光刺進了她的瞳孔,她眯著眼睛,像是在辨認自己在哪,身邊的人是誰。
然後翠兒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肩膀、光裸的手臂、光裸的,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陳景連忙鬆開抱著她腰的手。
翠兒的身體在被子裡縮成了一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蜷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被子被她扯上來,從腳踝一直蓋到頭頂,把自己裹成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蠶蛹,蠶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像裡面裝了一隻受驚的兔子。
陳景坐在床邊,看了看那個蠶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蠶蛹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大人……你要是喜歡,可以讓翠兒自己脫……”
陳景:?
陳景當場老臉一紅。
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又捏了捏翠兒的臉蛋,就站起身來穿衣服。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回過頭,翠兒已經從被子裡鑽出來了,蹲在地上,在中衣旁邊。
中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踢到了床尾,皺成一團,她把中衣抖了抖,套在身上,繫好衣帶,扣好紐扣,然後把被子疊好,枕頭擺正。
動作很快,快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
她做完了,轉過身,看了陳景一眼,低下頭,聲音很輕。
“大人,翠兒去端水了。”
陳景點了點頭。
翠兒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
“大人。”
“嗯。”
“翠兒晚上……還能來嗎?”
陳景看了她一眼。
翠兒的臉又紅了,但這次沒有躲,就那麼站著,兩隻手攥著衣襟,指節泛白,等著他回答。
陳景沉默了片刻。
“隨你。”
翠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想笑又沒敢笑,連忙轉過身,推門出去了。
陳景站在屋子裡,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那隻手捏過她的臉蛋,軟乎乎的,滑溜溜的。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另一隻手。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