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粉色的死蟲頭(1 / 1)
姜繪把一個半死不活的新人甩過來,邱晚庭薅著他的頭往外拖。
一個三頭六臂的詭異不死心地湊上前,被邱晚庭一剪子扎穿。
姜繪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那把瑩瑩發光的彎頭手術剪。彎剪,刃銳且薄,多用在深部手術中,它能準確地沒入深處的肌理,精細地剪斷人體組織,也常用於解剖。
“這是什麼等級的道具?”姜繪又溜了一圈詭回來,見此不由得問,“威力大得有點誇張了,是蔣醫生這個角色權重不高的NPC能養出來的東西?”
“這個啊,”邱晚庭嘖嘖搖頭,“這個醫院的蛀蟲,說不定是把副本核心道具偷來給我了哦。”
姜繪詫異地“呵”了一聲,正要感慨蔣醫生的大手筆,卻見她對面的邱晚庭突然變了臉色。
姜繪猛然回過頭。
血霧瀰漫,原本結實如銅牆鐵壁的書架紛紛摧折傾倒,如不過碗口粗的樹木遇上遷徙的象群。
迷宮中央,一具龐大臃腫的嵌合體詭異拔地而起。
另一邊。
“副本核心道具……?”
老閆眯縫著的眼皮終於張開了,渾濁的老眼打量著孫平。
獅子大開口的東西。
一個副本的核心道具也就只有兩到三件,它們不僅在副本里起到定海神針般的關鍵作用,帶出副本後也能成為超越副本等級兩三個層次的精良道具。
然而,核心道具也是整個副本全部詭異共同孕育而成的寶物,失去核心道具的副本,會出現物理上和評級上的雙重坍塌。即使只失去一件,也是元氣大傷。
孫平卻從容地笑了。
“閆老,我孫某可不是那些愚人,被一部宣傳片騙了,分不清詭異副本里的大小王。”
“是可以重新培養出來的道具重要,還是取代古小鷹成為副本Boss重要,院長不會選不出來吧?”
一陣靜默,老閆終於點了點頭。
“不過,這夜長得很。在給你東西之前,先陪我看一局搏戲。”
唐梨在奔跑。
走廊上潔白的地磚超遠處無限延伸,走廊兩側掠過一扇又一扇黑洞洞的門。腳步聲驚動了沉睡著的詭異,可在它們蠕動著見到她之前,無邊無際的暗影就已經把它們洞穿。
自從那場菌子火鍋之後,唐梨眼中的世界裡,真實與幻象就變得如此曖昧難分。
就像她不知道眼前夢核一般古怪又尋常的場景是不是真的,原本現代化的地磚變成陳舊的水泥地,樓梯上的角落裡藏著蜻蜓的屍體,細長的燈管頻閃不定,她好像來到了醫院的深處。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釘著已經翹起卷邊的鐵皮門牌:檔案室。
還有一個檔案室?
檔案室的鐵門虛掩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樂聲,像是老式收音機播放出來的聲音。
唐梨悄無聲息地走近,從門的縫隙裡,看見一個如舊照片一般的昏黃的房間。
坐在搖椅上的老者和坐在板凳上的中年人靠得很近,在他們之間,放著一個怪模怪樣的器皿。
“你覺得誰會贏?”老閆用蒼老的語調問。
兩人之間擺著一個鬥盆,盆內,唧唧聲陣陣不停,竟是激烈的蟲鳴聲。
盆地鋪著一層潮溼的紅沙,紅沙之上,兩道蟲影鬥得正酣。
一隻是蟹殼青,頭角崢嶸,兩條長鬚如將軍頭頂的雉雞翎尾,身姿輕靈,遊移不定;一隻是銅頭鐵背,體型碩大,前肢粗壯,死咬著蟹殼青緊追不放。
開其牙,奮起臂,嗚喓喓,躣趯趯。竟是兩隻蟋蟀。
孫平的臉色陰晴不定:“兩隻蟲子而已,誰輸誰贏又有什麼所謂?”
他在擔心老閆故意拖延時間。局勢演變至此,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本事阻止百詭夜行了,所以一旦其觸發,院長實力暴漲,他將徹底失去與院長交易的籌碼。
而他想要的東西,哪怕是最簡單的、就在老閆負責範圍內的檔案,他也沒拿出來。
無論如何,孫平忖度著,至少先哄他掏出其中一樣來。
“你不感興趣?”老閆發現孫平走神了,他失望地說,“你看這蟹殼青,不覺得似曾相識麼?”
“不覺得?”他絮絮叨叨地問,“你看這個呢?這個小死蟲的頭是粉色的,這你也認不出來麼?”
血腥的檔案室迷宮裡。
只剩下頭顱的粉毛孤零零的,死不瞑目的雙眼仰視著天空。
像是直到死,也要問一問他的老大,為什麼讓他鬥志昂揚地踏進地獄,又親手鎖上逃生的門。
姜繪一身黑衣,遍身浴血,喘息不定,手上握著的卻不是那把素來不離身的刀,而是一杆雙手方能合用的長槍。槍頭紅纓鮮豔如血,槍身卻銀如白練,不沾一星血跡。
她的瞳孔如遇強光,收縮成一點,棕色周圍密佈一圈耀金。她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速度和力量都已突破人類極限。
技能【紅纓】持續生效中。
姜繪翻身一扭,避過嵌合體詭異揮來的一拳。
陳舊的檔案室裡。
唐梨悄無聲息地走進去,卻絲毫不關注老閆和孫平。她像是著了迷一般,注視著激鬥正酣的兩隻小蟲。
細看之下,那紅色沙礫間竟遍佈蟲子七零八落的屍體,三角的頭顱、節肢、鞘翅,散落一地。
死蟲之間,又有更多的活蟲,比蟋蟀更小,不知是什麼品種,只是猙獰可怖地蠕動,又像蜈蚣又像蚯蚓,瞧著便讓人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您也對鬥蛐蛐兒感興趣嗎?”老閆殷切地看著唐梨,熱情地問。
“我瞧著這大個兒會贏。”唐梨說,他們如此自然地一問一答,彷彿彼此本就該在這裡相遇,“要不要賭一把?”
老閆還沒說話,不甘被忽視的孫平已經介面,一雙陰狠的三角眼緊緊盯著唐梨:“邱晚庭和姜繪呢?”
“誰知道呢?”唐梨滿不在乎地回答,卻看也懶得看孫平一眼,仍在對老閆說話,“我真的覺得大個兒——這個銅頭鐵背會贏。”
孫平冷笑,在她身後說:“那我賭另外一隻,蟹殼青贏。”
在他們言語交鋒、你來我往的時候,一直耷拉著眼皮的老閆卻激動起來。
那張老態龍鍾的臉上也重現青春一般,露出簡直是容光煥發一樣的神情。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個痴迷於鬥蛐蛐兒的賭鬼。
“那就開始賭吧!”老閆興奮地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從他的嘴裡噴濺在空中,“開始賭吧!你們開始賭吧!”
賭?
若是賭,總得有點彩頭吧。
唐梨和孫平同時心念微動。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