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我錯了(1 / 1)
風聲在耳邊呼嘯,四周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光影。
直到雙腳終於踩在堅實的土地上,鹿簡才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魔氣徹底散去。
宴清池帶著她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剛一落地,他便鬆開了攬著她腰的手,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地,一口暗紅色的血吐了出來。
“宴清池!”
鹿簡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扶住他。
鹿簡看著他蒼白的臉,還有那身被魔氣侵蝕得灰撲撲的白衣,心裡一陣揪痛。
這男人平時多愛乾淨的一個人啊,高冷得像九天上的謫仙,現在卻為了救她,搞得這麼狼狽。
鹿簡眼眶發酸,一邊用袖子給他擦嘴角的血跡,一邊埋怨:“你是不是傻?明知道那是個陷阱,你還往裡跳。那可是魔界,你這傷都沒好利索,跑進去送死嗎?”
宴清池強撐著身子半靠牆壁,銀色的眼眸半闔著。
他看著鹿簡這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嘴角竟破天荒地勾起一抹笑意。
“你還笑!”
鹿簡更氣了,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前世在商場裡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誰不是利益至上?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跟她非親非故,甚至一開始還恨不得殺了她,現在卻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她只覺得宴清池受了太多的委屈。
堂堂一個大能,虎落平陽被犬欺就算了,還要被夜焚天那個瘋子百般折辱。
“你別說話了,趕緊調息。”
鹿簡強忍著鼻酸,將體內剩餘的至陰寒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幫他壓制經脈裡殘存的魔氣。
宴清池任由她折騰,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他抬起眼皮,看著鹿簡那副自責又心疼的模樣,淡然一笑。
“既然知道心疼,以後就別給我添那麼多的麻煩。”他的嗓音還是有些虛弱,但語氣依舊冷硬。
鹿簡一聽這話,心裡的感動瞬間散了一半,火氣直冒。
“我給你添麻煩?”鹿簡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氣地反駁,“宴清池你講不講理啊?我一直都很安分守己好嗎?就是因為碰到了你,我才遇到了這些麻煩。夜焚天綁我,還不是因為你!跟我扯這些有什麼用?”
宴清池看著她像個炸毛的貓一樣,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鹿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話雖這麼說,但鹿簡心裡卻清楚得很。夜焚天雖然是衝著宴清池來的,但宴清池完全可以不管她。
他大可一走了之,等傷好了再去尋仇。可他沒有。他單槍匹馬闖進了萬魔淵,就為了把她帶出來。
鹿簡看著他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這男人對她未免也太好了吧?在這步步殺機的修仙界,能有這麼一個人願意拿命來護著她,她還折騰什麼呢?
不如干脆嫁給他就好了。
反正他長得好看,修為又高,雖然脾氣臭了點,但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
嫁給他,當個未來的大能夫人,以後在這瑤光境豈不是橫著走?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鹿簡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危險的想法趕出去。
不需要想那麼多,他確實是個不錯的靠山。但是也不能時時刻刻都把他太掛在心上。
宴清池見她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微微皺了皺眉。
“我救你,沒別的意思。”他忽然開口,語氣生硬地解釋,“我傷勢還沒好全,你若是死了,沒人為我治傷。”
鹿簡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傲嬌,絕對的傲嬌。
這男人就是死鴨子嘴硬。
怕她出意外?她一個金丹期的小嘍囉,能出什麼影響他的事情?
鹿簡撇了撇嘴,故意拖長了聲音說:“是是是,你沒別的意思。你就是個大善人,活菩薩。但我還是覺得你很壞。”
宴清池眉頭擰得更深了:“我哪裡壞?”
“你哪裡都壞。”鹿簡哼了一聲,“你明知道夜焚天有多危險,還不把事情跟我說清楚。也不透露他的身份,還是我自己摸索出來,你明知道自己身體沒好,還跑去跟他硬碰硬。你要是真死在裡面了,我怎麼辦?你這不是壞是什麼?”
她這番話說得半是埋怨半是撒嬌,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依賴。
宴清池稍稍翻了個白眼。
他這輩子都沒做過這麼不符合身份的動作,但面對鹿簡這種胡攪蠻纏的邏輯,他實在是有些無語。
“那你就應該注意,別再給我添麻煩。”
鹿簡其實知道,他這個人很嘴硬心軟。
但不能再來一次了,否則他真的很可能會沒命,畢竟大能養傷,那都是得花很長時間的。
一想到他可能會死,鹿簡心裡就一陣慌亂。
她想都沒想,直接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宴清池渾身一僵,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幹什麼?放手。”
“我不放。”鹿簡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亂跑,絕對不給你惹麻煩。我會好好修煉,好好聽你的話。你別生氣了,也別不管我。”
宴清池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那股熟悉的至陰寒氣。
他原本想要推開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慢慢放了下來。
“鬆手,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卻並沒有多少責怪的意味。
“真的不生我氣了?”鹿簡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生過你的氣。”宴清池別過臉,不去看她的眼睛,“趕緊鬆開,成何體統。”
鹿簡見好就收,乖乖地鬆開了手,但還是緊挨著他坐著。
“宴清池,你剛才跟夜焚天打架的時候,真的好厲害。”鹿簡開始發揮她職場上練就的拍馬屁功夫,“那種氣場,那種劍意,簡直帥呆了。”
宴清池瞥了她一眼:“少說廢話。你剛才在結界裡喊的那些,又是什麼意思?”
鹿簡一愣,隨即想起來自己為了刺激他,胡亂喊的那些“他逼我做魔後”之類的話。
她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那個……戰術,都是戰術。我那不是為了激怒夜焚天,讓他分心嘛。再說了,我也得讓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
“戰術?”宴清池冷笑一聲,“你這戰術倒是別緻。”
“管用就行唄。”鹿簡理直氣壯,“你看,你這不是一下子就爆發了,把我救出來了嗎?”
宴清池搖了搖頭,懶得再跟她爭辯。
“不過說真的,夜焚天到底為什麼那麼恨你?”鹿簡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他說是你把他封印在萬魔淵三千年的。你到底多大歲數了啊?”
宴清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該問的別問。”
鹿簡撇撇嘴:“不說就不說,稀罕。”
山洞裡安靜了下來。
鹿簡靠在巖壁上,看著宴清池閉目調息。側臉也很帥啊這個男人。
“宴清池。”鹿簡忽然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謝謝你。”鹿簡說得很認真。
宴清池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女人,有時候雖然煩人得很,但也算有點良心。
“行了,別煽情了。”宴清池睜開眼,目光清明,“恢復點力氣我們就走,這裡離魔界太近,不安全。”